琴酒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甩在桌上，照片上是如月澪的終端登入記錄，時間、IP、訪問內容，列舉清晰。
“你最近被多次標記了調取記錄。你查的那幾個人，”他說到這裡沒有列舉完，像是覺得那幾個名字不值得被全部念出來，只用一個簡短的手勢代替了，“和你的工作範圍沒有交集。”
如月澪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用手背把它推開了一點，像是嫌它礙著桌面放東西的位置。“前輩覺得我查他們是因為什麼？”她開口的時候語速很慢，帶著一種正在被冒犯但還在努力維持禮貌的口吻，“你想說的是，我在查他們是不是叛徒，或者我是不是叛徒？”
琴酒沒有回答。他看著她，像在等她把話說完。
“最近篩網程式在走，全範圍的審查週期，所有情報人員都在交叉比對人員記錄。你不看我的調取記錄，也該看看我調取的頻率。我查了五個人，跨度一個多月，平均一週不到一個。”她抬起眼，目光迎上他的，“你如果真想查我，應該查的不是我調了誰，而是我調了之後有沒有後續動作。我沒有跟進任何一個名字，沒有把任何一條資訊外傳，調完就關了。情報工作最基本的流程——交叉核驗身份完整度。如果我不這麼做，上層反而會說我不夠盡責。”
琴酒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沒有偏移。過了幾秒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那你查到了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瑪莎拉上個月的行動報告和她的外勤記錄對不上，佐伯的許可權等級和他的查的內容不匹配，遠藤稔的通訊節點跨了兩個片區。”她聳了一下肩，“都是些邊緣資訊，不值得報上去。但如果篩網審到他們的時候有人來問，我至少能說一句“我過過目”。”
她又等了一拍，然後說：“前輩要是覺得我在查不該查的東西，可以調我的完整日誌。我每一頁都存了操作記錄，你翻完了覺得有問題，再來問我。”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等自己的動作結束才把杯子放下。
琴酒看著她。抬手，指尖幾乎碰到她的下頜，“那麼，你最近兩個月，每週三次去福岡。一個“核對檔案”的人，為什麼要去福岡？”
空氣凝固。琴酒的指尖冰涼，如月澪感到下頜的皮膚泛起細微的雞皮疙瘩。
“前輩跟蹤我？”她沒躲，只是微微偏頭，讓那個危險的觸碰變成擦肩而過的錯覺，“好傷心啊，我還以為我們是同事呢。”
“同事？”琴酒收回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動作慢條斯理，“君度，組織里只有一種關係——”他點燃煙，火光映著他的臉，沒有溫度，“利用與被利用。你利用組織賺錢保命，組織利用你賣命。公平得很。”
他吸了一口，菸圈吐向她，嗆人的氣息裡，裹挾著她的臉龐和髮絲。
“所以，”他說，“我給你一次機會。福岡的事，解釋。”
如月澪垂下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數自己的呼吸，一、二、三——然後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裡盛著恰到好處的無奈，甚至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前輩，”她說，聲音輕得像羽毛，“貝爾摩德前輩讓我接近一個貨運排程員。那人手裡有朗姆大人要的東西——一批從福岡港走私的軍火賬本。我蹲守兩個月，才拿到他的信任。”
她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檔案，推過去。那是真的，兩週前她從某個黑市商人手裡買的舊賬本，足夠以假亂真。
“賬本在這裡。排程員以為我是他的情人，”她彎起嘴角，那笑容裡有淡淡的自嘲，“前輩要驗貨嗎？”
琴酒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煙燃了半截，灰燼落在桌面上，像一小撮灰色的雪。
他最終沒碰那份賬本。只是將菸頭摁滅在桌角，轉身走向門口。
“君度，”他背對著她，聲音飄回來，“你知道叛徒怎麼死的嗎？”
“知道。”
“不，”他回頭，綠眸在昏暗裡像淬了毒，“你不知道。因為我還沒有帶你見過——”他拉開門，走廊的燈光湧進來，將他切割成明暗兩半，“能被活活燒成灰一槍斃命的，都還要笑著感謝組織痛快賜死。大部分都是反覆折磨、求死不能呢……”
他離開了。伏特加的腳步聲緊接著從走廊裡響起，一前一後，沿著樓梯間往下走，越來越遠，首到徹底被雨聲蓋住。
如月澪站在原地沒有動。她聽著那兩串腳步從清晰到模糊到完全消失，然後才低頭看了一眼桌面。那張照片還攤著，紙面被桌燈的光照得微微發白。
她把照片收進抽屜裡，沒有再看第二眼。然後把手機拿起來，開啟備忘錄，在那條“巴尼”的批註下面加了一行字：“琴酒來訪，審查升級。己進入主動排查階段，節點時間可能提前。”
“幫我通知弘樹。明天提前見面。計劃……”她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計劃必須加快。”
【收到~澪澪，你剛才好勇敢哦！琴酒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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