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穴,是柳硯卿當年相了三年。點給他孃的那塊地,背山面水,藏風聚氣。
他抱了十幾年。那包孃的骨頭,叫他親手安放在寶穴正中,放得端端正正。
柳硯卿,葬在孃的身側。他媳婦當年街坊湊錢葬在亂葬崗,只留了一身舊衣。一隻沒做完的小鞋,如今一併放進棺裡。
一家三口,算團圓。
日頭往山後沉,晚霞落在墳頭,暖烘烘的,像替這一家苦命人,輕輕蓋了層薄被。
碑是老石匠連夜刻的,分文不取,說是替滿城窮人,還柳先生一份情。
老周頭頭一個上前,抓起一把土,撒進坑裡,撲通跪下,磕了個頭。
「柳先生,俺老周,給你送土。」他啞著嗓子,「你交代的那句『搭把手』,俺往後,逢上旁人難,就搭把手。」
身後街坊,紅著眼,一人一把土,挨個撒了。
二猴也上前,抓了把土撒下,紅著眼圈,小聲嘟囔:「柳先生,俺二猴,送你。」
蘇晚立在周恆身側,一身素色白袍,望著墳頭,輕輕攏了攏袖子,替那一家苦命人,低聲唸了句往生。
周恆點了三炷香,插進土裡,又抓了把土,撒在棺上。
「柳先生,入土為安。」他奶聲很輕,「往後,沒人再敢刨你的墳。你幫過的人。你惦記的人,俺們,替你照看著。」
風過鬆林,紙灰打著旋兒,散了。
下山路上,錢半仙陪著,一路唉聲嘆氣,又透著服氣。
周恆摸出懷裡那張藥單,攤開。
「錢師叔,我師父的傷和要尋的東西,都指著這上頭幾味陰地才有的藥。」他抬頭,「縣城藥鋪,我看著是沒有。」
錢半仙接過藥單,湊著天光瞧了瞧,臉色一凝,壓低了嗓子。
「尋常藥,藥市上就能湊。」他往城東一指,
「明兒一早,城東河灘有個藥市,三教九流,陰地裡刨出來的東西,也敢擺。你要的稀罕物,得上那兒碰運氣。」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要是藥市也沒有……就得找走陰的問米婆,叫她下到陰曹,替你問一問。找一找。」
「那地方……」他衝周恆連連擺手,一臉忌諱,
「可不是活人,大白天好去的。得挑時辰。備引魂的物件,一步走錯,下去的人,就回不來了。」
周恆捏著藥單,眼睛卻亮了。
活人不好去,他偏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