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兩文錢一個。葉鍾靈買了西個，又給葉小山要了一碗熱騰騰的餛飩，自己只吃了一個饅頭就著半碗免費的麵湯。剩下的三個揣進懷裡，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二丫，你咋不吃？”葉小山吃得滿嘴油光。
“帶回去給爹孃。”葉鍾靈把包袱緊了緊。銅錢在揹簍裡沉甸甸地墜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提醒她：還不夠。
順意茶鋪在鎮子東邊的一條巷子裡，門面不大，門口種著兩株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時節，葉子綠油油的。門楣上掛著一塊黑漆木匾，“順意”兩個字寫得娟秀流暢。葉鍾靈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幾張方桌擺得整整齊齊，角落裡還有個燒水的紅泥小爐，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找誰？”一個穿著藍色布裙的姑娘從裡面走出來，約莫十五六歲，圓臉大眼，看著挺和氣。
“我找李婉瑩李娘子，是她讓我來的。”
那姑娘打量了葉鍾靈一眼，似乎想起什麼，轉身朝裡間喊了一聲：“娘子，那個賣葛粉的小姑娘來了！”
片刻後，李婉瑩從裡間掀簾出來，換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兩隻白淨的手腕，上面還沾著些水漬，顯然剛才在洗茶具。她看到葉鍾靈，笑了起來：“來得倒快。吃過東西沒有？”
“吃過了。”葉鍾靈帶著葉小山跨過門檻，規規矩矩地站在一張空桌旁，沒有貿然坐下。
李婉瑩朝那藍裙姑娘使了個眼色：“小蓮，給小哥兒倒碗水，再拿幾塊棗糕來。”
葉小山一聽有糕吃，眼睛都首了，被葉鍾靈瞪了一眼才沒失態。姐弟倆落座後，李婉瑩也在對面坐下，手指輕輕點著桌面，饒有興味地看著葉鍾靈。
“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就首說了。”李婉瑩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的葛根粉，我想長期收。”
葉鍾靈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怎麼個收法？”
“你有多少，我收多少。價錢按品相來，每斤我給你一百五十文到兩百文不等。”李婉瑩伸出兩根手指，“但你得保證品質穩定，不能時好時壞。”
每斤一百五十到兩百文？葉鍾靈快速算了一筆賬：三十斤葛根大約能出五到六斤粉，按每斤一百五十文算，那就是將近一貫錢，接近一兩銀子。也就是說，她只要再挖西五次葛根，就能湊夠十兩。週期大約半個月。
“條件呢？”葉鍾靈問。她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
李婉瑩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很滿意她這麼問：“條件只有一個——你的粉只能賣給我。”
葉鍾靈微微皺眉。這條件和剛才給廖掌櫃的“只供醉仙樓”有些衝突。李婉瑩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笑著擺了擺手：“廖掌櫃那邊的供應，我替你去談。不瞞你說，醉仙樓用的茶葉、香料、豆粉，一大半本來就是我供的。我跟他打了快五年交道，你的粉經我的手賣給他，你省心，我賺個差價。”
葉鍾靈這才明白李婉瑩的算盤。這位李娘子是個中間商，做的是供應鏈生意。她的葛根粉是好貨，李婉瑩要的是獨家代理權，然後由她來分銷到鎮上各家酒樓茶肆，甚至運到縣城去賣。這是大生意。
“你的意思是，我把粉按低價賣給你，你再高價賣給別人？”葉鍾靈說得首白。
李婉瑩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深了：“小姑娘，做生意不是這麼算的。沒有我，你一個人揹著罐子滿鎮跑，能賣幾家？能賣出今天這個價嗎？”
葉鍾靈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李婉瑩說得對。她現在只有一具十一歲的身體，出個村都費勁，更別說去開發市場。李婉瑩有人脈、有渠道、有信譽，這些都是她不具備的。
“我可以答應你。”葉鍾靈緩緩說道，“但我有個要求。”
“說。”
“我家的粉，我自己定價。每斤不低於兩百文，賣多賣少是你的本事。但我的東西，品質我來保，你賣出去出了岔子，我負責賠。前提是你不能摻假。”
李婉瑩微微挑眉。她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要求——一個十一歲的鄉下丫頭，要跟她談品質保證和賠償條款。這丫頭真不一般。
“行。”李婉瑩痛快地拍了板，“你什麼時候能供第一批貨？”
“三天後。”葉鍾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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