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邊我一直溫著一壺水,都是煮沸晾涼的乾淨水,洗漱、喝水都用它。”
不等方清珩開口,他又不知從哪兒拖出一張略顯粗糙的舊草蓆——那是他最開始手笨織壞的,沒捨得丟,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明天我就在這兒搭個竹床,中間掛一張布簾,以後咱們就是室友啦!”他說著,又麻利端來一盆溫水、一塊乾淨布巾,還有一包新換的草藥,“你先把傷口藥換了,再擦擦身子。天熱,傷口千萬別碰水,容易發炎。”
方清珩看著他說完,便拿著自己的東西自覺退出門外,動作自然又坦蕩,全無半分邪念。
她雖聽不懂“發炎”“室友”這類古怪詞彙,卻也大致能明白意思。各地風俗語言本就不同,不必細究。
一路走來,她並未從王亦禾身上感受到半分惡意與貪婪。她自小在權謀算計中長大,見過太多因容貌、因權勢而起的歹心,若不是身份地位護身,她早已不知遭遇多少兇險。
可警惕早已入骨,短短一日,她依舊做不到全然信任。
一夜好眠。
次日方清珩醒來,便見床邊已圍起一圈粗麻布,透光卻不透人影,妥帖又顧及體面。
她掀開布簾,便看見王亦禾正蹲在一旁,哼哧哼哧地搭竹床,額角滲著細汗,卻一臉樂在其中。
“醒啦!快過來吃早飯!”王亦禾抬頭看見她,立刻咧嘴一笑,指了指桌上簡單卻熱乎的吃食。
“現在是何時辰?”
時辰?王亦禾在心底輕喚一聲米團,很快笑著回道,“辰時了,馬上就到巳時。”
竟睡了這般久。
方清珩推開木窗,雨絲飄進來,帶著山間清潤的空氣。不知名的山雀在枝頭啼叫,溪水在谷底緩緩流淌,這份久違的清淨安穩,讓她常年緊繃的心絃,難得徹底放鬆下來。
“吃完早飯,記得把藥喝了哦。”王亦禾一邊敲打著竹架,一邊不忘絮絮叮囑,“等我把床弄好,還要進山採草藥,附近差不多被我摘光了,得往深處走一走。你乖乖在家養傷,別亂跑。”
他這一連串細碎又真誠的唸叨,不知哪一句輕輕戳中了方清珩心底最軟的地方,讓她素來冷硬的心,莫名柔和了一瞬。
“你有傘嗎?”她忽然開口問。
“傘?沒有誒。”王亦禾愣了一下,下意識指向牆上掛著的竹骨蓑衣,可轉念一想她身上帶傷,蓑衣笨重又寬大,根本不適合女子穿,便又改口,“你要出去走走?”
“嗯,在附近看看。”
“行,我給你編一把輕巧的竹傘。”王亦禾滿口答應。
方清珩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這幾日等雨小些,你去一趟鎮上,買一匹馬回來。靠山吃山終非長久之計,有馬在身,日後往來也方便。”
她心裡清楚,若王亦禾真能解她十年舊毒,光靠山中野生草藥,遠遠不夠。
王亦禾停下手裡的活,一臉茫然,“馬?錢夠嗎?而且……我不會騎馬啊,我連真馬都沒見過幾次。”
方清珩見他連銀兩價值都不清楚,便耐著性子解釋,“荷包裡有三十兩銀子,摺合三十貫。一匹尋常代步馬,只需十貫便夠。等天晴,我教你騎。”
“你教我騎馬?!”
王亦禾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嘴巴瞬間咧開一個大大的笑,整張臉都鮮活起來,像個得到糖吃的孩子,“真的嗎?謝謝!”
騎馬?這不就等於現代送車還包教駕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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