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珩眼底的寒霜漸漸消融,重新染上淺淡的笑意,伸手輕輕拂去他額前凌亂的碎髮,語氣平靜淡然,“康平侯構陷邊關大將,罪證確鑿,已被貶為庶人,抄家奪爵,徹底垮臺。那紙婚約,自然也就不作數了。這些,你竟從未細想過?”
“我、我還以為……頂多也就是降職、削去實權而已……”王亦禾滿臉錯愕,忍不住咋舌。
他原本只以為自己布的局,不過是給方燼洲找了個麻煩,沒想到竟直接把人一擼到底,連爵位家產都沒保住,徹底毀於一旦。
“官場本就是如此。”方清珩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歷經權謀的淡然,“一步踏錯,便是滿盤皆輸,萬劫不復,再無翻身之日。容不得半分僥倖。”
王亦禾點點頭,似懂非懂地消化著這番話,可心頭還有別的疙瘩,憋了半天,還是紅著臉,小聲嘟囔出來,“可、可你府裡……還有那麼多面首……而且……而且我……”
他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垂得更低,手指侷促地攥著被褥,扭扭捏捏,一句話卡在喉間,半天說不出口,滿臉都是糾結與在意。
方清珩看著他這副彆扭又吃醋的小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她伸手輕輕捧起他的臉,指尖溫柔地摩挲著他的臉頰,讓他不得不與自己對視,雙眸認真而鄭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那些人,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幌子,是各方官員安插的眼線,用來麻痺朝中老臣、掩人耳目罷了,我從未放在心上。”
“有你一人,便已足夠。”
“若日後我們成事,穩固了朝局,我會親自將他們全部遣散,給足錢財田地。”
“若是不幸敗了,身陷險境……我也會拼盡一切,護你周全,絕不讓你受半分牽連,不會讓你出事的。”
她望著他,眼底滿是溫柔與篤定,聲音輕緩,卻帶著千鈞重的承諾,
“我這一生,權位、江山、虛名,都不放在心上。只是有生之年,想與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王亦禾心頭狠狠一顫,望著她認真的眼眸,鼻尖微微發酸,又暖又澀,胸腔裡被滿滿的感動填得滿滿當當。
可下一秒,他又垮下臉,滿臉糾結與窘迫,耷拉著腦袋,小聲道,“可是……我沒錢……我就是個山野裡出來的,沒身份沒地位,連一份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來,怎麼娶你……”
他越說越沒底氣,頭都快垂到胸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是尊貴無比的長公主,權傾朝野,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而他一無所有,實在不配。
方清珩被他這副傻氣又認真的模樣逗笑,眼底笑意溫柔得快要溢位來。她微微俯身,在他眉間輕輕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像羽毛拂過,又軟又暖,帶著無盡的寵溺。
“小傻子。”她輕聲笑道,語氣裡滿是縱容,“誰說要你娶我了?”
王亦禾猛地抬頭,一臉疑惑,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茫然,“啊?”
“是我娶你。”方清珩看著他呆傻的模樣,眉眼彎彎,笑意溫柔又堅定,
“你嫁與我,便好。”
王亦禾盯著方清珩認真又溫柔的臉,腦子突然抽了一下,像是被雷劈中似的,嘴巴比腦子快,
“……方清珩,你現在好像那種隨便發誓哄人的渣男。”
這話一齣——
剛剛還纏纏綿綿的氣氛,“啪嘰”一聲,當場碎成渣。
方清珩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嘴角的笑意直接消失。
她千里迢迢追過來,掏心掏肺跟他許終身,他不感動就算了,居然說她像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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