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當真。”王亦禾鄭重點頭,“只是有一事在先——若日後這法子真成了,三位不能藏私,得把技巧教給村裡其他人,幫著大家把稻子都種好。這不單是為了你們自己,也是為了這一方百姓,為了國家。”
“為國家?”
這話一齣,三位老農臉上的激動瞬間淡去,彼此對視一眼,都露出了複雜又無奈的神色。
其中年長的老者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與麻木:“小哥,我們不過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拿了工錢,好好幹活,若是真能種出好稻子,不用你說,我們也願意把法子教給鄉親們。”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可你說為國家……這朝廷,什麼時候真正管過我們的死活?旱澇無措,賦稅只增不減,連頓飽飯都難吃上。國家不曾想過我們,我們又哪有那個閒心,去想國家呢?”
一番話,樸實又扎心,直直砸在王亦禾心上。
他猛地一怔,瞬間啞口無言。
他只想著改良耕種、造福百姓,卻從未真正站在這些底層鄉民的角度,體會過他們被苛待、被漠視的絕望與涼薄。
一時無言,空氣有些沉悶。
王亦禾收斂心神,不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抬手示意三人看向院角的物料:“過去的事不提了。三位老哥,先把那些河泥、枯葉枯草分別均勻混入土裡,土塊敲碎,一定把地整平,再引水泡田,切記要按我說的分量來,不可多也不可少。”
三位老農聞言,立刻收起情緒,應了聲“好嘞”,扛起工具便朝著田地走去。
第96章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夜色沉沉,嘉寧鄉間的草舍被一片靜謐包裹,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屋內油燈昏暖,火苗輕輕搖曳。王亦禾盤腿坐在床內側,背靠著斑駁的土牆,滿臉鬱色,眉頭擰成一個小小的疙瘩。白日里那三位老農的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方清珩洗漱完畢,一身素衣,步履輕緩地走入屋內。抬眼便瞧見他半邊臉上未消的淤青,整個人蔫頭耷腦,沒了往日的跳脫勁兒,不由得放軟了語氣,走近幾步,輕聲問道,“怎麼了?還在疼?”
王亦禾聞聲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笑意,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是臉疼,是心裡堵得慌。我一直在想今日那三位老農說的話。”
方清珩在床邊坐下,眉眼微垂,語氣平靜,“他們說了什麼,讓你這般鬱結?”
王亦禾抬眼望向她,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思緒,有心疼,有無奈,更有一股壓抑不住的執拗。他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他們說——國家從未想著他們,他們又何必想著國家。”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刺破了朝堂之上粉飾的太平。
方清珩聞言,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黯然,也輕輕嘆了口氣,“這便是如今的世道。上位者尸位素餐,不作為,不體恤;中層官吏便有恃無恐,層層盤剝,中飽私囊,貪心不足蛇吞象。百姓苦,是從上到下,一點點壓榨出來的。”
她身在權力中心,比誰都清楚這朝堂的腐朽、這制度的潰爛。
王亦禾心頭一緊,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帶著滾燙的溫度,眼神無比認真,
“清珩,你聽我說。民為邦本,本固才能邦寧。唯有民富,才有國安。”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愈發堅定,
“你的父親,當年為何要揭竿而起?不就是因為前朝苛政猛於虎,底層百姓被壓榨得活不下去,才不得不反,才開創瞭如今的新朝嗎?”
“可現在呢?一切都沒變。百姓依舊在最底層,被踩在腳下,默默拖著整座江山。”
他打了個比方,聲音低沉卻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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