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面淡然如水,心底早已翻湧不休。
大威深夜秘訪,是揹著他與自己聯絡;他贈予自己的連發弩,被人暗中研究探查;甚至他的身份、來歷,都在被無聲打探……
她自問從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那柄弩也是他贈予自己,可不知為何,此刻心底竟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悶澀與不悅。
王亦禾一臉茫然,眨了眨眼,“問什麼?”
見她只是定定看著自己不說話,王亦禾索性上前,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腕,把人輕輕帶到床邊按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分說的隨性,“不管是什麼事,都沒睡覺要緊。夜深了,快歇息。”
說完,他便自顧自躺回自己的床榻,不過片刻,呼吸便均勻沉穩下來,顯然是真的沾枕就睡,半點疑慮、半點試探都沒有。
方清珩望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沉默良久,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自始至終,沒有分給一旁站著的大威半個眼神,彷彿那個滿身是傷、忠心耿耿的護衛,不過是牆角一縷無關緊要的風。
這一幕,落在大威眼中,卻讓他渾身一震,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追隨主子多年,比誰都清楚,方清珩向來殺伐果斷、手段狠戾。行事但求萬全,但凡有一絲隱患、一毫不安,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從不信任何人,更容不得半點隱瞞與變數。
可如今,這樣一個冷血狠絕、手握生殺大權的人,竟被一個山野獵戶三兩句話就哄得放下疑慮,連貼身護衛的深夜秘報都棄之不顧。
大威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滿心震撼,卻只能噤聲佇立,不敢有半分異動。
第29章 捨不得
方清珩再睜眼時,一旁榻上早已沒了王亦禾的氣息,只桌上安安靜靜擺著兩屜溫熱早膳——一碟細點一碗粥,分明是按她與大威兩人份備下的。
“過來用膳。”他徑自落座,指尖輕叩了下桌沿,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是。”
大威應著,右腿傷處仍不利索,一瘸一拐地挪到凳邊,動作儘量放輕,不願擾了主子心緒。方清珩目光淡淡掃過他跛行的姿態,開口時語氣依舊平緩,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考量,“腿這樣子,還能騎馬?”
“能撐住。”大威垂著眼,恭聲應下。
“再過幾日我便動身離開。”方清珩微微偏頭,餘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院外竹影,像是在望某道不在此處的身影,聲線放得更輕,近乎低喃,“你回去後,派人送一批過冬的被褥棉襖、炭火,再裝些精米白麵與耐存糧米送來,馬也一併送還。好歹……幫他安穩過冬。”
“屬下明白。”大威垂首應命,又謹慎補問,“主子屆時是騎馬,還是乘馬車?”
“騎馬。馬車太過扎眼。”方清珩收回目光,神色淡如遠山。
“是。”
另一邊,得了連發弩的王亦禾,如今在山林裡簡直如虎添翼,出門狩獵從無空手之說,出手又快又準,收穫比往日多了數倍。此刻她早已揹著獵物踏進門,手腳麻利地開膛剖洗,肥的燻臘煉油、瘦的切塊醃製,灶上還烘著一串串緊實噴香的肉乾,滿院都是煙火氣。
剛收拾妥當,便見大威一瘸一拐地去馬棚牽大松,王亦禾當即愣了愣,快步上前,“你腳還傷著呢,這模樣也能騎馬?”
“不妨事。過幾日屬下會將馬送回。”大威攥著韁繩,語氣誠懇。
王亦禾瞧他被自己傷成這樣還要奔波,心裡著實過意不去,連忙客套挽留,“要不……吃口熱飯再走?”
“不必了,早動身早把事辦妥。”
“那你等會兒!”王亦禾轉身就往屋裡跑,片刻便攥著一包用油紙裹好的肉乾塞過來,“路上帶著,餓了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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