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莽大步跨進屋中,一臉憨厚又無措的神色,撓著後腦勺發愁,“可……可屬下壓根不懂當官的規矩啊,朝堂那些彎彎繞繞,文書律法,我一竅不通,這差事可怎麼當得好?”
王亦禾掀了掀眼皮,語氣平淡慵懶,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怕什麼,跟著三威就行。他懂朝堂規制,懂新政章程,他說什麼,你照著做什麼,安分辦事、秉公巡案,別仗著身份亂來就夠了。”
周莽嘿嘿憨笑兩聲,望著眼前靜養的王亦禾,語氣誠懇又敬重,“要說靠譜,還是公子你最靠譜。如今起義成功,天下安穩了,那些受過咱們恩惠、跟著咱們起事的百姓,心裡都記著你的好,私下裡合計著,打算回了家鄉就給你修建生祠廟宇,日日供奉感念你的恩情呢。”
王亦禾聞言連忙擺了擺手,神色帶著幾分無奈,又透著通透,“千萬別搞這些虛的。你回去轉告百姓,不用給我修廟立祠,勞民傷財半點用處沒有,還不如用來修路。好好踏實過日子,安分耕種勞作,好好配合官府推行新政,把自家日子過得安穩紅火,比感念我、供奉我要強上百倍。”
周莽點點頭,又遲疑著問道,“那公子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鄉一趟?百姓們都盼著能見你一面呢。”
王亦禾聞言,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語氣輕淡得像一陣風,“我就不去了。我如今不過就是一介平民,沒必要摻和這些事。”
這話落在耳裡,周莽愣了愣,卻沒深究其中緣由。
唯有王亦禾自己心裡清楚。
如今方清珩已然登基為女帝,卻始終沒有下一道聖旨,重新冊封他為皇夫。
往日靠著長公主婚約昭告天下的駙馬身份,隨著長公主尊號一同煙消雲散,在朝堂禮制裡早已不作數。
沒有新的冊封,沒有半點官階爵位,沒有皇家特殊禮遇,婚書只剩民間私情,朝堂律法、皇宮規制,通通不認他半分特殊身份。
說白了,他現在無官無爵、無品無勢,徹徹底底,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轉而問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去往各州縣巡查?”
“也就這幾日便要啟程了。”周莽老實回道,“城外好幾萬百姓一直滯留不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得儘快遣送回鄉,我們也好奉旨巡查新政。”
王亦禾微微頷首,語氣沉靜地吩咐道,“明日便是登基大典,駙馬府那些從世家抄沒而來的銀兩、銀票珍寶,你盡數清點妥當,當作天下百姓恭賀新帝登基的賀禮,全數送入宮中。”
說完,他朝著門外揚聲喚了一句,“小威。”
“屬下在。”小威聞聲即刻推門而入,躬身靜立等候吩咐。
“你去把府中暗中值守的暗衛都召集起來,一同幫忙押送這批財物入宮。”王亦禾有條不紊安排著,“銀兩珍寶數目龐大、價值不菲,人手少了容易出岔子,有暗衛沿途護送,方能穩妥不出紕漏。”
小威目光落在他蒼白倦怠的臉上,帶著幾分遲疑關切,“公子,那您呢?要不要一同入宮歇息片刻?”
王亦禾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漫開一層化不開的落寞與無力,淡淡自嘲道,“我渾身傷勢未愈,連下床走動都費勁,一個閒居養病的平民,還能做什麼?就安安穩穩待在府裡靜養便好。”
小威看著他落寞疏離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卻不敢多言勸慰,只能躬身領命,“屬下遵命。”
第170章 離開
第二日一早,女帝登基大典
天光破曉,晨霧散盡,整座京城徹底沉浸在女帝登基的盛大典禮之中。
皇城內外鐘鼓齊鳴,雅樂繞樑,喧鬧的鼓樂聲傳遍長街小巷。皇宮圍牆外早已人山人海,百姓們扶老攜幼層層圍站,紛紛踮起腳尖、伸長脖頸,都想隔著宮闕高牆,一睹新朝女帝的絕世容顏與九五威儀。
宮道正中,一隊官兵身姿挺拔,兩兩成對抬著封裹嚴實的硃紅木箱,一箱接著一箱連綿不絕,緩緩向著宮內運送。箱中皆是從各大世家抄沒而來的金銀珍寶、田契銀票,沉甸甸壓在肩頭,也壓得殿階旁的文武百官心口發緊。
百官望著絡繹不絕入內的箱籠,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眼紅與心疼。誰都心知肚明,這些財物裡,大半都是他們世家門閥世代兼併良田、盤剝百姓積攢下的私產。
可所有人都緘口不言,無一人敢上前置喙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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