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當初的情景，語氣不由得低沉了幾分，“後來是我直接戳破了她心底僅存的念想，清清楚楚告訴她，她根本沒有半點回去的可能。她一時難以接受這個殘酷事實，索性把自己躲進地牢深處，整日消沉落寞，陷在抑鬱又失戀的心緒裡難以走出來。”
話語落定，殿內再度陷入一片安靜，暖香依舊縈繞，宮燈光影搖曳，卻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沉悶與試探。
方清珩緩緩放下手中硃筆，從文案前徐徐起身，步履輕緩，一步一步朝著軟榻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輕悄無聲，卻彷彿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她眸光沉沉，直直落在王亦禾身上，終於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一直不敢輕易觸碰、不敢貿然開口的那句話，“那你呢？你會不會也同蘇妄一般，心底始終惦記著原本的世界，終有一日，也會生出離去之心，拋下這裡的一切，回到你自己的天地中去？”
簡簡單單一句問話，卻像一塊巨石驟然砸入心底深湖，瞬間將王亦禾整個人問得怔住了。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作答，心底滿是茫然與無措。
他清晰記得當初來到這片異世的瞬間，腳下毫無徵兆驟然一空，整個人像是憑空墜落，起初還只當是不慎失足跌入深井。後來歷經諸多際遇，細細梳理種種異象與機緣巧合，才慢慢推斷出真相——自己當初極大機率是恰巧闖入了傳說中的時空縫隙。
偏偏就在那個特定時辰、特定地點，機緣巧合之下，被無形之力捲入這片陌生凡塵俗世。
若是按常理推演，這般千載難逢、可遇不可求的時空際遇，再一次遇上的機率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完全忽略不計，大抵這輩子都絕無回去的機緣。
可人心向來執拗，世事也從無絕對。機率無限接近於零，終究不代表是徹徹底底的零，誰也說不準未來會不會再有奇蹟降臨。他自己也掌控不了命運，更給不出一個篤定的答案。
沉默良久，王亦禾緩緩垂下眼簾，眉眼間染著濃重的茫然與無奈，語氣輕輕軟軟，如實道出心底所想，“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這種機緣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能不能回去、何時能回去，我半點都掌控不了，只能聽天由命。”
方清珩已然走到軟榻跟前，靜靜立在他身側。她緩緩彎下腰身，俯身湊近斜躺的王亦禾，面上神情依舊溫婉柔和，眉眼看著平和溫潤，可眼底深處，卻隱隱閃動著一層再也無法刻意掩飾的瘋狂、不安與偏執濃烈的佔有慾。
那雙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他的眉眼，像是要將他整個人牢牢圈入自己的眼底心底，嗓音放得極柔極緩，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溫柔，卻又藏著不容拒絕的執拗與禁錮，一字一句輕聲低問，“既然不知前路、不知能否離去，那便索性安下心，好好留在此地，永遠留在我身邊陪著我，好不好？”
王亦禾抬眸撞進她那雙盛滿偏執與深情的眼眸裡，被那太過濃烈的眸光深深勾住心神，瞬間失了所有思緒與理智，腦子裡一片空白，只下意識輕輕點頭，乖乖應聲，“好。”
話音落下，方清珩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直起身形，步履從容地轉身，重新走回窗邊案几旁落座，再度拿起硃筆，恢復了批閱公文的沉靜模樣，彷彿方才那偏執蠱惑的神情從未出現過一般。
殿內又恢復了先前的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頁沙沙作響。
王亦禾依舊斜躺在軟榻上，怔怔望著殿頂精緻的雕花梁木，好半天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後知後覺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心頭一陣懊惱又茫然，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稀裡糊塗又隨口應下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他滿心納悶，越想越費解。明明只是被方清珩靜靜盯著看了片刻，不過是幾句溫溫柔柔的問話，自己怎麼就跟失了心智、被人勾走魂魄似的，半點主見都沒了，想都不想就點頭應允。
明明心裡還糾結著能不能回家、要不要留在異世，怎麼在她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所有猶豫、所有顧慮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乖乖順從。
王亦禾蹙著眉，暗自懊惱嘀咕，實在想不通其中緣由，只覺得方才的自己，簡直像是被下了迷心咒一般，渾渾噩噩，全然不由自己做主。
美色誤人啊！！
第179章 男女有別？
寢殿裡靜悄悄的，只有筆尖劃過奏摺的沙沙細響，混著薰香淡淡的清潤氣息，在空氣裡緩緩流轉。
王亦禾靠在側邊軟榻上，手裡捏著半卷閒書，眼神卻早就飄到窗外。天色都黑透了，殿外宮廊都沒了行人動靜，可愣是沒有一個宮人進來傳話，也沒人領著他去偏殿歇息。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磨磨蹭蹭好半天，終究忍不住，捏著書卷小聲開口，語氣帶著點遲疑和不自在，“那個……我今晚睡哪兒啊？沒人來領我去別的地方嗎？”
方清珩指尖握著硃筆，正凝神看著案上堆疊的公文，聞言緩緩抬眸，清冷溫潤的目光從密密麻麻的奏摺字行間移開，不緊不慢望向他，眉眼淡淡，反倒輕輕反問，“你想睡哪兒？”
王亦禾立馬坐直身子，一本正經琢磨著說道，“我尋思著給我安排個清淨沒人吵的宮殿就行。之前我受傷養身子住的那處院子就特別好，安安靜靜，住著也舒坦。”
“那是我年少時住的舊殿。”方清珩語氣平和地輕聲解釋，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挽留，“離我這主寢宮近得很，走幾步迴廊就到了。”
頓了頓，她目光輕輕落在王亦禾臉上，柔聲問道，“直接住在這寢殿裡，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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