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陛下恩典！”蘇妄臉上露出一抹欣喜，鄭重行禮，“臣告退。”
說罷，轉身緩步退出前殿。
待蘇妄的身影徹底走遠，殿內再無旁人，大威才微微欠身，壓低聲音謹慎開口，“主子，蘇妄終究入朝時日太短，來歷也不甚明晰，您當真這般全然信她？要不要屬下派人暗中觀察探查一段時日，以防有異心？”
“不必。”方清珩垂著眼眸，指尖依舊翻看著案中文書，語氣淡漠沉穩，透著通透的帝王心機，“這朝堂之上，本就無法保證每一個人都全然忠心不二。即便是心懷私心的奸佞之人，只要用得妥當，也自有他們的用處。”
“只需給到他們想要的，約束好底線，讓他們盡心為朝堂、為新政辦事即可，其餘心思，不必過分在意深究。”
“屬下明白。”大威不再多言，垂首躬身，“屬下告退。”
方清珩輕輕頷首，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密密麻麻的世家卷宗，眸色沉沉，冷意暗藏。
第191章 拉則天下
蘇妄沿著花間石板小路一路走來，遠遠就望見王亦禾挽著衣袖，握著一把沉甸甸的鋤頭，正埋頭在地裡吭哧吭哧賣力鋤土。
他看著身形清瘦，或許因傷勢剛痊癒，力氣算不上強健，可揮鋤、落鋤、翻土、理壟的動作行雲流水，嫻熟又利落，一看就是真心喜歡農事、常年擺弄莊稼的人。
蘇妄快步走上前，看著他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忍不住笑著開口，“你身子徹底養好利索了？真沒想到陛下居然肯捨得放你跑出寢殿，來御花園挖土鋤地，不把你整日拘在身邊了。”
王亦禾聽見熟悉的聲音，立馬停下手裡的動作，直起身子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瞧見蘇妄，眼裡滿是意外，“誒？你怎麼跑到御花園來了？你去見過方清珩了？是她准許你隨意進後宮來找我的？”
“沒錯。”蘇妄笑著點頭，緩緩解釋，“陛下打算把我調入政務院當差，正式的任命文書還沒下發，這段時間不受品級規矩約束，可以自由出入後宮各處。”
王亦禾眼睛一亮，立馬湊上前好奇追問，“那你這也算升官進階了，往後是不是要在京城外頭單獨置辦一座宅院安家了？”
蘇妄無奈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哪有這麼容易。我本就是女子身份，官職也不算顯貴，獨自在外接辦宅院多有不便。再說我剛入職，俸祿還一分沒領到，手裡空空蕩蕩，哪有閒錢買宅子置家業。”
王亦禾聽完，頓時一臉慶幸地感慨起來，“還好咱們這位老闆管吃管住。”
“可不是嘛。”蘇妄輕嘆一聲，眼底帶著幾分動容，“今日陛下特意跟我說，早已把我當成自己人看待，說實話，我心裡又意外又感動，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人？”王亦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帶著幾分通透的調侃，“你可別輕易被這話打動了，老闆都是最擅長隨時隨地給人畫餅的。”
蘇妄滿臉好奇，連忙問道，“這話怎麼講？我怎麼沒看出來？”
王亦禾隨手把鋤頭往田邊一靠，抱臂靠著田埂，一副看透世事的通透模樣，“她身為一朝帝王，面對朝中臣子，永遠先把帝王身份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方清珩本人。偌大朝堂就像一個龐大的集團，她要制衡世家、打理朝政、推行新政，根本沒空挨個去深究臣子心底到底忠不忠誠。”
“她用人向來只看一點，好用、靠譜、能辦事。你心思縝密，剛好合她的心意，她自然願意重用你。況且你從一開始就堅定站在她這邊，她指哪你走哪，聽話又能幹，她不提拔你提拔誰？你可別被一句‘自己人’哄得盲目感動，反倒丟了自己的判斷。”
蘇妄聞言心頭微微一震，壓低聲音輕聲道，“你這般直白拆穿她的心思，就不怕她夜裡回了寢殿，跟你鬧彆扭找你算賬？”
“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啊。”王亦禾一臉坦然，“我就是提前給你提個醒，免得你被幾句知遇之恩衝昏頭腦，看不清人心和局勢。”
蘇妄垂眸靜靜思索，心底不得不承認，王亦禾看得遠比旁人透徹。
他平日裡看著隨性散漫，不愛摻和朝堂紛爭，凡事都抱著佛系隨心的態度，實則心思格外敏感細膩，總能察覺到旁人忽略的細節，看透人心深處的算計與偽裝。也正是因為看得太通透，才索性選擇避世自安，不爭不搶只求自在快活。也正因這份清醒，他從不會被人情客套、虛情假意輕易矇蔽，總能一眼看清世事本質與大局走向。
蘇妄無奈輕笑一聲，“照你這麼說，我這輩子怕是要給你倆打一輩子長工，怎麼都逃不掉了。”
“這話可就說錯了。”王亦禾立馬擺手反駁，一臉委屈巴巴，“我跟你一樣，也是妥妥的打工仔。你好歹還有朝廷俸祿可拿，我半分月例賞賜都沒有。也就名頭好聽，頂著個承君的身份，還是花一億五千萬換來的，你要給我那麼多，這名頭我給你了！”
蘇妄頓時被他這番話逗得捂臉失笑，心頭瞬間平衡了不少，“聽你這麼一說，我忽然一點都不覺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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