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已然留了制衡的口子。
話音剛落,都察院左御史立刻心領神會,當即跨步出列,躬身拱手高聲啟奏,“臣有本啟奏。此三名被舉薦之人,臣已暗中察訪半年有餘。其一往日在任之時,徇私包庇鄉紳豪強,縱容屬地兼併良田;其二與各地宗族往來過密,暗中結黨,安插私黨親信,心術不正,恐難擔安霖輔佐地方之重任。臣懇請陛下駁回此次舉薦,另擇寒門賢能、清正實幹者補任。”
都察院本就有監察百官、風聞言事的職權,無需確鑿實據便可參劾官員。方清珩不願親自與蕭敬正面對峙,只淡淡遞出一個契機,自有御史甘願做帝王手中利刃,出面斬斷世家安插勢力的圖謀。
蕭敬面色微微一僵,眉頭暗蹙,心底不甘,正要開口辯駁,想以祖制舊例為由,挽回舉薦人選。
可方清珩根本不給他爭辯餘地,視線淡淡掃過階下武將行列,語氣依舊沉靜,從容分派旨意,“近日水域邊防守將需小幅調遣,著樞密院擬一份穩妥老成人選,三日後遞入宮中御覽。另外,將樞密院兩名閱歷深厚、行事穩重的副將,調任安霖周邊州府執掌地方兵權,協理防務治安。”
短短一句,四兩撥千斤,心思深沉至極。
明面上只是常規調配邊防守將、調任軍中副將,實則是藉著樞密院的兵權,把自己的心腹武將安插到安霖地界周邊。一邊直接掐斷世家往地方安插文官的路子,一邊以軍方勢力就近牽制政務院文官派系,文武相制,彼此掣肘,誰都無法獨霸一方。
佈局已定,她才重新看向蕭敬,語氣依舊清淡,卻自帶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往後地方官吏任免規制,改立新章,由政務院擬定候選名冊,都察院核查官聲品行、過往政績,兩院參酌合議之後,再一同遞至朕面前御覽定奪。”
“但凡世家扎堆聯名舉薦之人,一律暫且擱置待查,待都察院徹查清白、確證賢能之後,再行商議任免。”
沒有厲聲斥責,沒有當庭雷霆發難,字字平淡,卻句句都是規矩與威壓。
借都察院之手參劾,壓住政務院私心;
調樞密院兵權入局,制衡門閥擴張;
再立下新的任官規制,從根源堵死世家結黨營私、安插親信的路子。
蕭敬縱有滿腹不甘,也不敢再強爭半句,只能躬身俯首,恭敬領旨。
經此一事,政務院再不敢肆意偏袒世族;都察院得了帝王撐腰,往後更敢放手糾察門閥劣跡;樞密院分得地方兵權排程之權,嚐到甜頭,也甘願站在帝王這邊,制衡文官集團。
朝堂三方勢力互相盯著、互相牽制、彼此防備,誰都沒法一家獨大,只能在帝王劃定的規矩裡安分行事。
而高居龍椅之上的方清珩,自始至終神色清冷淡然,靜靜俯瞰下方朝臣角力博弈,只隨手一拉一踩,便拿捏住朝局平衡,將朝野人事、權柄命脈,穩穩攥在自己掌心。
下方閉目養神的王亦禾,看似睡得沉酣,實則耳聰目明,將朝堂上一來一往的暗流算計盡數聽在耳裡。
他唇角不易察覺地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心底暗自感慨。
方清珩天生便是坐在帝王之位的人。她能看透每一位朝臣的私心、野心與軟肋,善用權勢立規矩,巧用制衡穩朝局,洞悉人心,運籌帷幄,心態穩得毫無破綻。
若是換做之前的方燼洲,遇上這般朝堂派系相爭、世家暗插勢力的局面,怕是早就沉不住氣掀桌動怒、意氣用事,反倒被這幫老謀深算的世家老狐狸拿捏心思、牽著鼻子走,根本鎮不住偌大朝局。
第205章 待產
日子一日日淌過,方清珩懷胎已至足月臨盆之期,肚子高高隆起,行動愈發遲緩笨重,雙胎孕態盡顯。
自打進入孕晚期開始,王亦禾便全身心撲在了待產諸事上,半點不敢馬虎。他親自規整佈置專屬產房,裡裡外外清掃薰香、殺菌淨室,將自己親手籌備、親手打磨的一應待產物件,一一規整擺放妥當。
產房裡整齊碼放著產後用的加壓束腹帶,經過高度烈酒反覆滅菌消毒的紗布、醫用手套,還有調配精良、止血效果極佳的秘製藥粉,分門別類收納在乾淨木匣中,一目瞭然。
早前他參照現代原理改良打造的胎頭吸引器,更是被他反覆拆裝、除錯、實測穩定性,一遍又一遍模擬使用流程,確保臨盆之時萬無一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