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桌上的氣氛陡然下沉,連窗外的鳥鳴都似停了一瞬。
沈青羽的生母是名鹽商之女,這並非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整個大周官場基本都知道,但從沒人特地拿此作筏子,對著沈大人說三道四。
畢竟她是皇帝欽點的探花、名正言順的兩榜進士、國子監祭酒楊聞知的高足,有這些響噹噹的名頭在前,一個庶出的身份實在不值一提。
可此話此時,從沈玉龍這位濟寧侯世子口中說出來,其中的輕視意味就顯得有些微妙了。
彭睿的笑容僵在臉上,如同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要你多嘴!現在可好,引火燒身,燒得還是少卿大人!
他慌忙灌了一大口茶,被燙得呲牙也不敢多說一句,更不敢側首去看沈少卿的臉色。
林澤天當場變了臉,一雙眼睜得圓鼓鼓,狠狠瞪著沈玉龍。他嘴唇一動便要出言維護,卻被自個師兄輕輕扯了下袖子。
沈青羽的力道不大,穩得很,像是早料到他沉不住氣,在此處等著他。
林澤天咬牙憋悶,像只被攥住脖子的鬥雞,只好把到嘴邊的那些刻薄話硬生生咽回去。
嚴儒見狀,連忙出聲轉移話題:“沈大人方才說有喜事,老夫斗膽猜一猜——您如今也年滿二十,想必是終身大事有眉目,要娶親了吧?”
“娶親”二字入耳,沈玉龍的目光倏然添了幾分警惕,像是圈地盤的野狗,聞到了什麼不安的氣味。
林澤天一聽,立馬急著開口反駁:“不——”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收音,滿臉委屈地望向身側——原來是沈青羽在桌下,不動聲色地踩了他一腳。
沈青羽仿若無事發生的樣子。
“嚴少卿說笑,”她端起茶盞抿了口,神色淡淡,“八字沒有一撇,此話說來,為時過早。”
“哦?”沈玉龍盯著沈青羽的側臉看了許久,他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聽二弟這語氣,看來是真有其事了。”
他頓了頓,原本半倚著的身子微微前傾,像在表達親近,又像在施加壓力:“是哪家的閨秀,怎不讓我這個當哥哥的知道?”
聽到他當面自稱為“哥哥”,沈青羽心底立即湧上一陣生理性的反感,指尖在袖中輕蜷了蜷——彷彿在忍耐些什麼。
她不著痕跡地偏開臉,避開那道令她感到不適的視線。
“事情尚未完全定下,”她的語氣比方才又淡了幾分,“姑娘家的名節最為要緊,恐不方便提前透露。”
這話,便等於是變相承認——她真要議親了!
沈玉龍陷入沉默。
他微微斂眉,目光從沈青羽的發頂劃到她的肩線,又從肩線移到她擱在桌上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生有薄繭,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像是上好的玉雕成的。
這樣一番打量過後,饒是沈玉龍,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弟弟生得實在出色。
眉如遠山,目若寒星,一張瓜子小臉,鼻樑秀挺,唇色偏淡。
雖說長得像女人一點兒——沈玉龍在心裡挑剔了下——但氣韻清絕,甚至才學、品行也皆是上上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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