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擰眉,她不願再為此多想,別過臉,冷漠地下令:“石泓,送客。”
石泓老早等著這道指令。
沈青羽話音剛落,他便從沈大人身後竄了出來,他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向段臣綱做了個“請”的手勢——那笑容太標準了,近乎挑釁。
段臣綱本還在裝大尾巴狼,眼角眉梢尚掛著假模假樣的笑,可一看到石泓燦爛的一張臉,他的笑容繃不住了,轉為滿面陰霾。
他故意靠近石泓些,用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一字字地說:“一條走狗,周思檀就是死了也輪不到你,你最好認清自己身份。”
石泓怫然變色,他下意識抓住段臣綱的衣襟,攥緊了拳頭要砸上去。
——這當然不是因為段臣綱的挑釁,而是他話裡的意思,明顯將沈大人視為自己掌中之物!
否則他以什麼立場下這番明目張膽的警告?
段臣綱勾起秀美的薄唇,他任由石泓抓著自己,甚至順從地舉起雙手,煞是無辜地對沈青羽道:“沈少卿,你這護衛好像有暴力傾向,我實在怕。”
後頭的徐文靜見到同知大人一本正經說“我實在怕”,不禁和林澤天一起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他怕?閻王爺見了沒準都得繞道走的人,他說他怕?!
沈青羽抬眼,雖未聽清段臣綱對石泓說的話,但也猜到絕非善言。可惜石泓口不能言,無法指徵段臣綱,只能吃一記暗虧。
她淡淡道:“石泓,放手。”
石泓愣了愣,手還維持原樣不動。
沈青羽加重語氣:“放手。”
石泓這才不甘地鬆開手,他退後一步,臉色冷寂僵硬,如同被凍住的雕塑。
既已達到目的,段臣綱不慌不忙理了理被扯皺的衣襟,他端起杯茶,雲淡風輕地笑說:“還是沈少卿親自送我們吧,畢竟在下難得登門一次。”
段臣綱生就一雙桃花眼,只要他願意,五分深情也能扮做十分。
何況現下這份笑容真情實意——他在等她,哪怕只是一個點頭,或者抬頭的舉眸。
沈青羽卻連眼皮都未抬。
她從容地翻折著官袍的袖口,對著段臣綱的方向不卑不亢拱手,禮數週全得無可挑剔,也冷淡得無可挑剔。
“大理寺還有要事等下官處理。林寺正,替我送客。”
言罷,她起身,步履平穩地朝公堂大門走去,整體動作一氣呵成。
石泓的臉色瞬間多雲轉晴,像得了骨頭的大狗,趕忙追上沈大人。
臨走前,他還特地回頭,向段臣綱毫不掩飾地露齒一笑,分明在說:也輪不到你。
日頭西斜,暮色從窗欞間射進來,將大理寺公堂切割成明暗兩半。
段臣綱陷入陰影中的半張臉陰鷙森冷,他手中捏著那半杯冷茶,力道之大,茶盞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他身後的徐文靜大氣都不敢出,手心已沁出冷汗。
林澤天小心翼翼地上前,賠笑道:“段大人,我師兄不是那種任人擺佈的人,您還是識趣些,別耽擱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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