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了一段,沈青羽忽然想起什麼,挑起車簾。初秋的風吹動了她鬢邊的碎髮,她與石泓道:“這幾日閒暇在家,你趁機幫我查件事。”
石泓忙正襟危坐,示意自己在聽,大人只管說。
“去探一探,這幾日北鎮撫司與福昌長公主府之間,有沒有什麼往來。”沈青羽頓了頓,“若有,務必打聽清楚具體內容。”
北鎮撫司四字一入耳,石泓就本能地皺起眉,心中生出股牴觸——他是真的一點兒不想和那些窮兇極惡的錦衣衛扯上邊,更不願沈大人沾上他們分毫。
沈青羽見他沒反應,知道他心裡在犯嘀咕,於是放緩了語氣,認真地說:“石泓,這件事很重要,我正是看中你行事縝密,所以才特意交給你辦。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她用清澈的目光望著他道。
石泓坐在車前,只覺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脊背上,燙得他無處可躲。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底對錦衣衛的牴觸狠狠壓下去,用力拍了拍胸脯,堅定地應承下來。
車簾重又落下,沈青羽靠著車壁,身前抱了個用來減震的蒲團,思緒飛回到剛才的養心殿裡。
從她見到段臣綱被召入殿的那一刻,她便差不多釐清了自己挨這頓打的前因後果——多半是這位鬼見愁的祖宗做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傷了福昌長公主的顏面,長公主氣不過,轉頭告到濟寧侯府,她爹方在生氣之下對她動了家法!
而且,此事還被皇帝曉得,所以皇帝才將段臣綱叫來,當著她的面敲打他。
那麼,問題來了。
她要成親的事,她故意透露給沈玉龍,是因為知道他會成心攪合,使婚事無法順利進行,這是她想要的結果。
可段臣綱橫插一槓子,他又是什麼意思?
福昌長公主是宗室,和他這位錦衣衛同知一向無冤無仇,她的親事與他就更八竿子打不著,他去招惹堂堂長公主與她爹濟寧侯做什麼?
沈青羽單手託著下巴,眼前浮現出養心殿裡段臣綱的種種細微神情——那張俊美面龐上太多欲言又止的沉默,那副馴順姿態下被死死壓制的情緒,還有他說自己“爛命一條”時眼底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馬車緩緩拐了個彎兒,車身微微一晃。
沈青羽抱緊蒲團,垂著眼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段臣綱……你到底……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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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中,濃郁的龍涎香縈繞不散。朦朧的煙氣如一層薄紗,將殿內的光影盡數籠住,皆看不分明。
郭松進殿時,嘉禾帝正孑然站在窗子旁,玄色繡五爪金龍的常服垂落周身,至尊無上。
窗外北風如吼,薄薄的窗紙被吹得簌簌作響,彷彿已抵不住深秋的寒意。
而皇帝負手靜著,他的視線沒有焦距,不知是發呆還是在沉思,龍袍的衣角被穿堂風吹得撩動起來,他的身形卻沒動分毫。
見此,郭松欲悄悄地退回殿外,他的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誰知剛挪動半步,卻聽嘉禾帝倏地開口問:“楚王出宮了?”
郭松瞬間收腳,連忙低聲道:“回陛下,奴婢見殿下往慈寧宮的方向去了。”
“去看母后也好,”嘉禾帝的嗓音低沉,他望著窗外,沒有回頭,“常年困在這深宮裡,人難免寂寞多思。二弟一去,慈寧宮能添些熱鬧生氣,母后也能高興些。”
郭松不敢細看皇帝的臉色,只應道“是”。
嘉禾帝將手指抵在粗糙的木質窗欞上,感受著從外滲進來的幾許寒意,他淡聲問:“楚王走時,面上可有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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