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瞥她眼,直截了當地拒絕:“放河燈是你們姑娘家的雅趣,我一道去,未免有失體統,不妥。”
“沒關係,”迎春小聲地道,“咱們晚些時候出門,奴婢知道一個僻靜的河灣,那裡人少,保準沒人會留意到您!”
沈青羽唇瓣微動,正欲再度回絕,卻聽迎春低低地補了句:“按照咱們老家的舊俗,中秋放蓮燈,不僅有祭月祈福的意義,更是為了超度孤魂,為幽冥之人照亮九幽路。”
沈青羽聽後沉默下來,她的指尖微頓,眸光沉重了幾分。
過了很久,她方開口:“你們出發時叫我。”
“誒!”迎春重重地點了頭。
當晚用完家宴後,沈青羽回到長豐院準備帶兩個丫頭出府。
剛才在宴飲上,她陪著父親多喝了幾杯桂花酒,這酒當時喝不覺得有什麼,帶來的後勁卻綿軟,她總覺得周身都縈繞著淡淡酒氣。
她索性褪去外衫,迎芳忙上前伺候,替她換了身嶄新的月白色竹紋直裰,再取了件銀狐皮斗篷來,細細為她繫好。
繫結時,迎芳見她面頰泛著不自然的緋紅,她小聲道:“少爺的臉看著比平常紅不少,要不奴婢去煮一碗醒酒湯給您吧?”
沈青羽淡說:“不必,早去早回。”
一行人出了濟寧侯府,依次登上馬車,石泓端坐車轅,揚鞭驅馬。
初秋的夜風帶著浸骨涼意,從車簾的縫隙裡灌進來,拂在發燙的面頰上,稍稍消去幾分醺然的醉意。
沈青羽倚著車壁坐著,她傷勢未愈,每當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時,臀部其實都會傳來細微鈍痛。
若不是迎春說中秋放燈有慰藉亡魂之意,她今夜斷不會出來。
事實上,這不是沈青羽第一次放燈,在科舉開始前的那年元宵,周思檀也曾循到一個人煙稀少的水邊,帶她出來放燈祈福。
彼時她還不滿十八,周思檀也不過十九,那天的月亮一如今夜又大又圓,溶溶月色如素白流光,清輝遍撒。
她記得那夜風很大,還有些冷。
周思檀蹲在河邊,河燈連點了三次都沒點著,他的一雙皂靴都被河水浸溼了些。
沈青羽在旁看著覺得心疼,說算了,不必點了。
“怎能算?恩科在即,青兒不是希望金榜題名麼?”說著,他解下身上的披風,張開衣襬,將兔子燈整個攏在裡頭,這下終於將蠟燭點亮。
燈籠映著少年的臉,他琥珀色的瞳眸也被燈火染得透亮,他隨手把披風搭在臂彎裡,笑著朝她揮手:“看,這不就亮了?快過來許個願。”
沈青羽看看周思檀,又看看那盞燈,眉眼清淺地彎著,嘴上卻道:“菩薩會保佑我們願望成真嗎?”
“咱們青兒那麼乖,當然啦。”周思檀見她還傻站著不動,笑吟吟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就算菩薩不保佑,有哥哥在,哥哥也會保佑青兒事事順心。”
……
馬車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下,車輪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吱”。
沈青羽的身子往前一傾,思緒驟然被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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