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權臣是女郎【完結】》第48頁 王英布從見到下屬林澤天的那一刻起(1)

作者:春風送酒·20天前

王英布從見到下屬林澤天的那一刻起,就在心裡暗自打腹稿了。

他是兩朝老臣,自然知道此案干係重大,眼下又從帝王冷冽的口吻與神色中,隱約揣度出聖心傾向嚴查。

他遂沉聲回稟道:“回陛下,依臣之見,此案非同小可。賑災銀兩乃是朝廷救濟災民的救命錢,陳四傑不過一介七品知縣,竟然敢在一次賑災中公然私吞萬兩——這還不算,事情敗露後不但不知悔改,還敢戕害朝廷命官,像此等官吏,實屬罪大惡極!臣懇請陛下,即刻將陳四傑押解進京,嚴加審訊,按律發落!”

聽到自家上官是跟自己站在一邊的,林澤天不由長舒了口氣。

“臣以為不然。”就在這時,內閣首輔、吏部尚書董天意緩步出列,他道,“定海縣知縣陳四傑,臣對他尚有印象,曾在吏部考功司見過他的為官考評,今年已是他在定海縣任職的第四年。此前連續三年,他的考評皆為上等,政績不俗。他若真是貪贓枉法之輩,何以至今才東窗事發?”

董天意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僅有血衣、殘稿這兩樣物證,卻缺少了最關鍵的人證,盧明昌究竟是否真為陳四傑所害,尚無定論。這狀紙上所言,不過是經盧四海揣測後的一面之詞,豈知其中沒有其他隱情?”

林澤天心裡一緊,當即蹙眉,忍不住分辨道:“董閣老的意思,這兩樣物證全是假的不成?”

他這話一齣口,殿上的段臣綱不禁搖了搖頭,心道:跟你精通刑名的師兄比起來,你要學的還多著呢!如此蠢話,沈大人就絕不會說。

果不其然,董天意淡淡瞥他眼,不緊不慢道:“老夫從未有此意。”

“只是刑獄斷案,講究兩證俱全。光有證物缺少證人,屬於孤證難立,”董天意道,“你們大理寺專掌天下刑獄,這個最基本的道理,應當不用老夫來教你吧?”

林澤天頓了頓。

“僅憑一張殘稿和血衣就貿然定一個七品知縣的罪,臣以為太過草率。倘若斷案有誤,不僅會造成冤假錯案,更容易寒地方官吏之心。”董天意向御座一拱手,繼續道,“此案既牽涉人命大案,又關乎賑災要務,更應當慎重以待。如今寧波府的賑災尚未結束,若此時貿然將定海縣知縣調離鎖拿,勢必引發動盪。試問當地的後續賑務由誰主持?受災百姓又交給誰來安撫?為查一人而置定海縣數千災民於不顧,只顧法理而不顧民生,此絕非社稷之福,臣懇請陛下三思。”

董天意不愧是內閣首輔,他站在一個看似不偏不倚的角度,嘴上一番話說得鞭辟入裡,殿內不少官員聽後,都暗暗點著頭,顯然頗為認同。

嘉禾帝將殿內百官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沒有馬上開口。

王英布見狀,隨即上前一步,他神色凜然,直接反駁道:“董大人此言差矣。賑災安民固然要緊,但國法綱紀更不容踐踏!不管盧明昌之死與陳四傑有沒有直接關係,可他留下的殘稿上都清清楚楚寫了‘定海知縣冒賑,以利啖明昌’幾個大字!董大人莫非視而不見?”

“此等惡吏貪官,還留他在定海縣主持賑災,老夫只怕後續下發的賑災銀兩,會被盡數中飽私囊,永遠到不了受災百姓的手中!這才是真正的置萬千災民於不顧!”王英布的言語擲地有聲,他兩眼一瞪,滿臉都是英氣。

林澤天聽得心潮澎湃,恨不得舉起雙手雙腳都來為自家上官鼓掌,他高聲應和道:“臣以為極是!無論如何,盧大人的殘稿做不了假。他既是嘉禾九年的進士,那麼他科舉的試卷還留存在翰林院中。只要把他的試卷取來,與殘稿對比,自然可知這手跡真偽!”

嘉禾帝道:“去取。”

帝王這時候的開口,其實已經明確表明了一種態度,偏偏還有人不識時務,浙江道監察御史餘有光徑直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啟奏。”

嘉禾帝看他眼:“說。”

餘有光:“臣記得我朝律法明確規定,民間凡有冤案,須經州縣、府道、按察司、巡撫層層審理,經確認確有冤屈且無處申訴者,方可擊登聞鼓鳴冤。臣敢問林寺正,此案是否歷經各衙門審理?可有層層上報的通關文牒為憑?”

這下,不止林澤天的臉色倏然變化,連王英布都面色一沉,心底暗叫不好。

明眼人誰看不出,這份狀紙絕不可能走過這些程式——盧四海狀告的是浙江本地知縣,按照這套流程走下來,他焉還有命出現在京城裡?

“回餘大人,”林澤天竭力穩住聲音,“此案與浙江官場牽連甚深,苦主告的就是定海縣縣令,如何能歷經各衙門審理?若是按照餘大人所說,先告到州縣,只怕這血衣和殘稿早已消失無蹤了!”

“笑話!”餘有光不為所動,他厲聲駁斥道,“此乃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你身為大理寺寺正,又擔當了此案的擔保官員。明知此案屬越級上告,卻依舊知法犯法,越職奏事!按律當杖責五十,以示懲戒!”

這位餘有光不愧是吃御史這碗飯的,深諳彈劾之道。

他絲毫不提陳四傑和盧明昌的案子,反另闢蹊徑,抓著林澤天的逾矩錯處不妨,這下真讓林澤天額頭冒起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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