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像一條無聲遊走的蛇,從她的頭頂緩緩下移,滑過她被黑布遮住的眉眼,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在看什麼?
沈青羽唇角繃緊,唇色泛起一抹戒備的蒼白。
來人似乎捕捉到這個細微的變化,目光在她唇上多停了一息,才繼續往下,掠過她被錦緞束縛的手腕時,他又頓了頓。
沈青羽的雙手被綁縛著固定在身前,像一個虔誠的、專為他而獻祭的姿勢。
他不動聲色地微笑,目光落在她穿好鞋的雙腳上。
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很久,沈青羽甚至感覺到那道視線有了溫度——不,不是溫度,是一種更難以形容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人精心修剪過的趾甲,十根腳趾在皂靴裡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這份沉默被拖得太長,來人不急著說話,沈青羽亦不出聲。
她的雙目與雙手皆身不由己,明明一副全然被動的狀態,可她神色十分平靜,只是安靜地坐著,就這樣和來人比拼耐心。
終於,房內又有了響動。
那人緩步上前,腳步聲在靜謐的屋裡愈發清晰。
接著,一道涼涼的肌膚的溫度從沈青羽手腕邊一觸而過——那人將手伸了過來,試了試她手腕上的繩結的鬆緊,但沒絲毫要給她鬆綁的意思。
“怎綁得這麼緊?”他終於開了口。
是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說話時似乎特地壓低了嗓音,聽來仍然有股漫不經心的優雅——像是從小泡在富貴鄉里,世家公子特有的骨子裡的矜貴。
房裡遲遲沒有第二個人說話,沈青羽淡淡開口:“這不是你的人綁得麼?怎來問我?”
話音一落,她聽到那人似乎笑了笑,他語氣悠然:“沈少卿,我綁你是為我們彼此好,我自然也想心平氣和地與你談話,但身份所致,怕你一時激動,傷人傷己。”
“不知尊駕是何等身份,竟能讓我一時激動?”沈青羽端坐如松,冷淡反問。
若是旁人說這個話,或許不會有任何信服力。
可沈青羽是什麼人?
堂堂大理寺少卿,審過多少窮兇極惡的囚犯,屢屢周旋于波譎雲詭的朝堂上,入仕不到三年,卻已經歷無數兇險的局面。
哪怕她如今一舉一動深陷旁人掌控,也不見她露出半分慌亂和怯懦。
那人笑了聲,沈青羽聽見衣料摩挲的細微聲響,聽見地面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她頭頂那道俯視的目光轉為平視。
他似乎拉開一張椅子,和她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他說。
沈青羽抬眸,眼前漆黑一片,自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她嘴唇動了一下。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來人語聲輕柔,帶著幾分玩味,“沈少卿,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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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75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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