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午後，陽光難得地穿透了冷宮上空終年不散的陰霾，卻帶不來半點暖意。
反倒將院子裡那股混合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照得無所遁形。
劉公公那尖細而諂媚的聲音，像一把油膩的刷子，突兀地刷過這片死寂。
“翡翠姑姑，您慢著點兒，這兒的路不平。”
姜晚棠坐在門檻上，正用一根小木棍，在泥地上胡亂地畫著圈。
聽到聲音，她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遲緩而麻木的節奏，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她不用抬頭，也能想象出外面的場景。
一個穿著淺綠宮裝、身段窈窕的女人，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連一根碎髮都找不到，正站在院子中央。
那身料子在冷宮的破敗映襯下，顯得格外光鮮。
這必然就是翡翠了，賢妃身邊最利落的那把刀。
劉公公弓著腰，那張浮腫的臉笑成了一朵爛菊花，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
“翡翠姑姑您看，姜氏就在裡頭。老婆子我可沒誆您，這幾日啊，是越發不成樣子了。”他的聲音裡透著邀功的急切。
翡翠的目光，像兩根冰冷的針，越過半個院子，刺向了那間破屋的門口。
她沒有靠近，甚至連裙角都刻意避開了地上的一小灘積水，彷彿多沾染一分這裡的空氣，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她的聲音清脆，卻不帶任何溫度：“既然病了，就別出來衝撞了貴人。我今日是奉賢妃娘娘之命，來瞧瞧冷宮的用度，可有剋扣之處。”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十足的官樣文章。
姜晚棠在心裡冷笑一聲。
來瞧用度？
怕是來親自驗收她這個“廢品”的成色吧。
一個捧著布匹的小宮女和一個捧著米袋的小宮女跟在後面，將東西交給了聞聲出來的崔嬤嬤。
崔嬤嬤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哆哆嗦嗦地接了過來，連句謝恩的話都說不利索。
那不過是兩匹最粗糙的麻布，顏色灰敗，摸上去能把手皮都給蹭破。
還有那袋米，隔著老遠，姜晚棠都能聞到一股陳年的黴味。
這哪是慰問，分明是施捨，還是帶著羞辱意味的施捨。
翡翠的目光掃過姜晚棠半開的房門，刻意提高了聲音，確保屋裡的人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娘娘仁厚，念在姜氏也曾入宮侍奉過皇上，雖犯下大錯，也不忍她太過悽苦。這些用度，劉公公，你可要仔細著些，務必發放到位，別落了娘娘的慈悲名聲。”
“哎喲，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姑姑您放一百個心！”劉公公點頭如搗蒜，腰彎得更低了。
一場主僕情深的戲碼演得十足。
翡翠像是滿意了，轉身作勢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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