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遠聽完,面色倒是平靜,道:“好,顧某沒有意見。”
他常年領兵在外,對這等盲婚啞嫁本就沒什麼執念。既然女方不願意嫁他一個武夫,退了也就退了,免得耽誤了人家姑娘。
雖如此寬慰自己,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出千秋宮宴上,那個站出來與外使據理力爭的單薄倩影……
“顧將軍啊,說起來,您這事辦得可不太地道啊。”王大人說著說著,竟長吁短嘆起來。
顧昭遠手中銀箸一頓,登時愣住了,一臉錯愕道:“大人何出此言?”
但見王大人搖著頭,語重心長道,“您若是心裡早有了打算,就該早早告訴我,何苦讓我去舒家討那個沒臉?舒家可是書香門第,聽說對家裡女兒更是千嬌萬寵的,你這般隱瞞,唉,也難怪人家侍郎大人動怒……”
說著,眼神中滿是不贊同,一副我看錯你了的樣子。
顧昭遠越聽越覺得莫名其妙,劍眉緊蹙,快要擰成一個死結了。
他心裡有哪門子打算了?
可待他繼續追問,王大人卻一副“你還跟我遮掩”的瞭然神情,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此事便掀過不提了。來,喝酒喝酒。”
這頓酒吃得顧昭遠是滿心窩火。
回程的路上,片刻的小雨已停,顧昭遠騎著馬慢慢行在京城繁華的南街上。
街道兩旁攤販雲集,人群熙熙攘攘,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熱鬧非凡,但顧昭遠卻充耳不聞。
他心裡始終盤旋著那幾個問題。
王大人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自己打算什麼了?又隱瞞什麼了?
難道是因為那位舒家大小姐在御前得了青眼,如今被封為女官,身價水漲船高,所以瞧不上自己這個只會舞刀弄槍的武夫,這才故意憑空捏造了個由頭來毀約?
顧昭遠越想越憋屈。
他甚至想幹脆調轉馬頭去禮部,當面問問舒長儒到底是幾個意思。但轉念一想,自己一個手握重兵的武將,若是大張旗鼓地去堵當朝文官的門,被那些言官御史聞到了風聲,明兒一早必定要在朝堂上參他一本驕縱跋扈之罪。
自己剛回京不久,正是樹大招風的時候,指不定多少人盯著自己,萬不能如此魯莽。
若一不小心傳出去,對舒家那位大小姐的名聲也不好。
可這口無名之火憋在心裡,實在讓人咽不下!
憑什麼莫名其妙就把黑鍋扣自己腦袋上?直言嫌棄他是個武夫便是,難道他顧昭遠還會死纏爛打不成?!
此時再想起宮宴上那道令人驚豔的身影,顧昭遠心中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怨氣。
他冷著臉,隨意瞥了一眼四周的街景。突然,他勒住韁繩,目光在前方定住了。
不遠處,一個冒著白煙的炒栗子攤邊,站著一道十分眼熟的綠色身影。
那人雖是女子,卻穿著一身八品官服,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但看著卻既無官員的矜持也無大家閨秀的儀態,此刻還眼巴巴地盯著鐵鍋裡翻炒的板栗,眼眸在火光的映襯下亮晶晶的,似乎還在咽口水。
真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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