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著急,甚至有空去關心那天到底是誰攛掇著蘭宣來乾德殿打聽皇后的情況。要知道,如果那天坐在龍椅上的是楚昭的話,這會兒蘭宣說不定已經查無此人了。
江停雪親自交代的事情,付聞自然是不敢怠慢,沒過多久就排查出了蘭宣一段時間內的接觸人員名單。江停雪拿過來一看,第一眼就發現了一個相當特殊的名字。
薛映婉——薛莫其的親孫女兒,如今中軍督事的兒媳婦,前不久因為和夫君吵架所以回了孃家,被薛莫其帶著來了行宮散心,可見這小孫女兒在薛莫其心中的地位。
江停雪的拇指無意識地停在薛映婉的名字下方,說:“去凝輝宮。”
被剝奪一切和外界往來的途徑對楚昭來說並不是一件很容易容忍的事。因為無論事在多麼危機的情況下,只要知道的訊息夠多,就總有辦法應對。得益於楚昭的諄諄教誨,江停雪深諳此道,封鎖了他所有的訊息來源。
守衛凝輝宮的人嘴巴一個比一個嚴,但凡有人敢和凝輝宮的人多說一個字,立刻就是一頓鞭子,而且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行刑,半點都不含糊。
這麼鬧了幾次,無論是守衛還是凝輝宮的宮人,兩方都恨不得避著對方走,免得誰因此遭了無妄之災。即便不是自己挨鞭子,也會因此得罪人。
楚昭上一次粗略瞭解朝局還是周嬋覲見的時候,即便剛開始時還能猜測一二,可已經過了這麼久,朝廷動向只會偏離既定猜測越來越遠,楚昭不可能不急。
但是再急他也得忍著!
為了蘭宣那小子他已經失了先機,絕不能再讓江停雪察覺到任何異樣。
楚昭恐怕永遠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被江停雪逼到這種境地。不知道為什麼,當楚昭想到哪個攪弄皇權的人是江停雪的時候,他會比任何境地都難以難受,但偶爾他又會有一種隱秘的快意。
或許是因為江停雪不能殺他,也或許是因為這個對手是他親自教出來的。
現在的楚昭就沉浸在這種快意裡,所以在看到江停雪的時候,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摻了點打趣的笑意,像是貓抓老鼠時的戲弄,讓江停雪本就不佳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們兩相處時是絕不能有外人在場的,所以江停雪一進來宮人們就自覺離開了。楚昭挑了挑眉,看見江停雪的臉色後笑道:“什麼事情值得皇后如此生氣啊?”
江停雪說:“皇上別這麼高興,臣妾就舒心了。”
“那可不行,朕心情正好,看見皇后就更舒心了,一時做不來陰沉臉色,只能委屈委屈皇后了。”
楚昭還能有心情和江停雪鬥嘴,看來確實心情不錯。江停雪納悶地往屋子裡掃了一眼,就這堪比冷宮的條件,她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值得高興的。難不成還要劉儀吃拿卡要一部分,給他的生活再添點冰霜?
這個念頭在江停雪腦海裡只停留了一瞬就被放棄了。她現在沒必要和楚昭計較,於是調整了一下心情在一旁坐了下來。
“年前的□□案你還有印象嗎?”
“這算得上一件重案了,雖然沒有造成太大損失,但影響十分惡劣。付聞當時只端了造幣窩點,其中尚有疑點,但為了安撫民心,對外宣稱已經結案。怎麼,出事了?”
楚昭從金盞裡拿出一顆葡萄塞進嘴裡,說話間又剝好了一顆,一手撐在小几上一手遞到江停雪嘴邊。這和他上次試探江停雪時的餵食姿勢不一樣,完全是從前作為皇上時隨手投餵的態度,甚至眉眼間的神色都和從前一樣別無二致。
不知道怎麼的,江停雪突然有點噁心,猛地拍掉了楚昭的手。晶瑩的葡萄原本水色蕩人,如今卻落在地上滾了一圈細細的灰,摔出的汁水濺在地上,狼狽且反胃。
楚昭的神色瞬間冷下來,他看向江停雪,微微皺起的眉心昭示著主人的不滿。江停雪臉色冰冷,開口道:“你我昏迷時有賊人作亂,有個神機營千戶的副手同時牽涉兩案,你有什麼想法?神機營幹淨嗎?”
楚昭沒說話,依舊陰沉地盯著江停雪的眼睛。她毫不退縮地看回去,臉色很冷,但眼神卻很平靜。
過了一會兒,還是楚昭率先服軟,他別開視線,說:“神機營是護衛京城安危的屏障,我登基時死傷過半,大規模替換過一批。這幾年我抽掉了裡面所有關鍵處的舊人,值得信賴。”
那就是說只是其中的一兩隻蠹蟲在生是非了。
江停雪心中盤算著,楚昭順便將□□案的來龍去脈都給江停雪說了一遍,甚至貼心地介紹了神機營的各處將領安排,不急不徐,言簡意賅。說到最後也按照他和江停雪的約定及時住口,既不問發生了什麼,也不提供任何建議。
剛成親時,江停雪和楚昭之間還不是帝后之間的那種相處模式。如果此刻二人不是偽裝的平靜,那這般情形應該是和那時候很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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