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顯然不贊同,剛要說話就撞上了江停雪冰冷的眸子,一時沒明白過來她為什麼又生氣了。
強硬壓下了這一場紛爭,江停雪把楚昭帶離了慈寧宮。
楚昭前前後後跪了好幾個時辰,站起來都成問題,幾乎是被人抬著坐上皇后轎輦的。
帝后儀仗一前一後離開,爭端雖然是平息了,但這場鬧劇恐怕夠前朝後宮談論好幾天的了。
剛回到景仁宮,江停雪拉住楚昭的手腕大步向前,幾乎是把楚昭拖進了內室。她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外面的人反應不及,一個個噤若寒蟬。
楚昭被他拖著,踉蹌了好幾步,膝蓋上的疼痛一陣陣地刺激著他的神經,真真切切地叫他體會了一回江停雪的感受。
“楚昭,你想幹什麼?!”
江停雪關上門後瞬間將楚昭按在了牆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楚昭的眼睛,說話時兩腮都緊緊地繃著,顯然已經忍到了極點。
楚昭不明所以,抬起另一隻沒被束縛的手想要碰碰江停雪,卻被她發現意圖猛地後撤了一步,躲開了楚昭的動作。
“你就真的這麼恨我嗎?”
楚昭垂下眼睛,被拉扯的半邊身體後知後覺地泛起痠痛,恰好燭火閃爍了一下,江停雪沒看清他眼中的神色。
聽見楚昭的話,江停雪嗤笑了一聲,並未回答,只是說道:“事到如今,皇上不會認為裝乖賣慘,再做點苦肉計就能讓我相信你純良無害吧?”
楚昭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要辯解。但緊接著他的肩膀垮了下去,自顧自地說:“我沒有。”
“沒有什麼?”
楚昭側過頭去,看向跳動的燭火:“我只是想看看你真實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江停雪不可思議地“哈”了一聲,巨大的荒謬感讓江停雪沒忍住反唇相譏:“難得皇上有這個心思,體會如何?”
楚昭沒說話,摩挲著剛才被捏紅的手腕,夜風穿過未合攏的窗戶吹進來,讓人覺得粘膩又潮溼。
當日薛映婉走後,楚昭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他夢見自己和江停雪成親的時候,滿府的紅燭熱鬧得不成樣子,江停雪蓋著紅蓋頭安靜地坐在床上。他知道那是江停雪,可揭開蓋頭的時候卻看不清她的臉。
夢中的自己年輕又莽撞,偏執地抓住江停雪,在她臉上揉捏摩挲,哪怕是感受到了江停雪的淚水也沒停止,可他就是看不清。
突然江停雪抓住他,面容變得狠厲扭曲,晶瑩的淚珠變成了血色,像是紅燭墜下的蠟油,燙得楚昭想要後退。
溫度越來越高,江停雪攥著楚昭的手卻像是鐵鉗,掙扎間打翻了床頭的蠟燭,火光瞬間沿著帷帳竄上來,把眼前的江停雪燒沒了。
他驚恐地往前撲去,想要抓住江停雪的衣角,卻一下子跌進了湖底,水草纏住了他們的手腳。楚昭看見江停雪在對他笑,那笑容輕快明亮,楚昭好像有一輩子都沒見過了。
他像是發了瘋似的想要去留住那個笑容,水草卻拽著他往後退去,寒冷侵入骨髓,楚昭再次掙開眼睛的時候似乎是在一片密林裡。周遭的樹木像是畸形的怪物,微弱的光線讓楚昭只能看清手邊的情況。他摸索著發現原來自己躺在白骨堆裡,周圍都是來索命的鬼影,他攥在手裡唯一的武器卻只是一把平平無奇的木梳子。
壓抑的夢境無休止般纏著楚昭,風寒接踵而來,終於拖垮了他的意識。
楚昭終於肯正視原來這些年江停雪是恨他的,他費盡心機修剪出來的皇后終究不是當年的新婦了。
他想知道為什麼。
但彷彿缺少了這種共情能力,他能看透人心軟弱,卻在自己和江停雪身上碰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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