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總是緊張的,這仗該不該打、怎麼打、誰去打,眾臣自然是爭論不休,江停雪深感無力——她終究不是楚昭,對戰局永遠有著準確的判斷。如今她坐在這個位子上,行差踏錯一步,付出的就是千萬條性命的代價,她不敢賭。
可她也不敢信任楚昭。
在對楚昭嚴防死守之下,在江停雪怎麼看都是絕地的處境之中,楚昭永遠都能翻出浪花來。
這樣的不安定性給了江停雪強烈的不安,幾個月來的平靜假象轟然破碎,她終究是走不出這個魔障!
由於江停雪無法決策,朝臣就吵得更兇,轉眼就到了半夜。如果說兵貴神速,此刻他們已經棋差一招了。
鼓譟和疲倦點燃了江停雪沉積的煩躁,最終像個昏君般把群臣都趕回了家,等到偏殿上只剩下自己一人時她又覺得眼前空空蕩蕩,一時竟不知該做些什麼。還是劉儀給送來了夜宵她才終於回神,渾渾噩噩地回到了乾正殿。
密室再次被開啟,江停雪走進去,第一次點燃了燭火,這讓她看見石床上瘦得像是要羽化而去的楚昭——他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熱水,一身衣物仍是破舊髒汙,安靜地躺在那裡,柔弱而無害。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3章
但江停雪知道那無害的外表下藏著的全是刀劍深淵。
夜靜極了, 楚昭卻並沒有什麼睡意,他聽見了開門聲,聽見江停雪的腳步,聽見燭火的嗶啵, 但他不想睜眼, 也不敢睡著。
“楚昭, ”江停雪似乎沒有楚昭那麼多複雜心情, 語氣十分平靜:“我不會放你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 楚昭才從床上坐了起來,笑道:“你專程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燭火把他的臉色照得更蒼白,帶著點挑釁說:“漠北出事了吧?”
簡單的幾個字讓江停雪的心情沉了下去——為什麼?
楚昭被關在密室之中, 與世隔絕,天下大事瞬息而變, 他為什麼會知道前線戰事?
他是還有沒被發現的底牌?還是自己的眼光當真和楚昭差了這麼遠?
“素素不會以為你我互換了這麼久, 朝中沒有一個人發現異常吧?”楚昭說:“所有人都發現了, 他們或許不知道原因, 但一國之主心性大變,這些老狐狸不可能捕捉不到。你難道不覺得自從你借淑妃下毒謀害廢后之後, 朝中上下安穩了不只一星半點?總不會是因為這一石三鳥的手段太過高明,震懾朝野, 以至於群臣臣服。”
江停雪:“……”
楚昭臉上帶著點淡淡的嘲諷,看上去又有點像得意, 再想仔細咂摸時,又覺得剛才是自己的錯覺——楚昭的笑意分明淺淡無害。
可他的話卻如一柄匕首刺進江停雪的心臟, 因為她就是這麼想的。
“素素,身居高位是很容易被矇蔽的。”楚昭直視著江停雪的眼睛,明明不具備任何攻擊性, 其中的熟悉感卻讓江停雪遍體生寒:“下面的人報什麼、瞞什麼全部都各有心思,他們一點點地試探你的底線,奉承和違逆都能織出一張密佈的羅網,把你兜進去了你也一無所知。你以為廣開言路就能不偏聽偏信、你以為恩威並施就能籠絡人心……素素,你太天真了……”
耐心的語調幾乎讓江停雪產生一種錯覺,就好像面前的人還是兗王府中的少年,就好像他只是在教她書法作畫,就好像她還能愛上他……
可江停雪不會了。她甚至忍住了內心的不適,問:“這一切你都知道?”
這一次楚昭卻謙虛了一下:“只是猜測罷了,我要是真有這麼神通廣大,也不至於如今……”他張開手自嘲地笑了笑,補充道:“身陷囹圄。”
可楚昭說的沒錯,自廢后以來,她所有的政令都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除戰事外也幾乎沒有其他雜務煩心,她一直以為是敲山震虎起了作用,再加上沒了楚昭從中作梗,卻從未想過朝臣也在試探她的態度。
難怪前線明明戰事膠著,薛莫其等人與她參議戰事的頻率也急速減少。
可憐她居然還洋洋自得,真以為這個皇位做得比楚昭本人還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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