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旋即又覺得此人不過是拿腔拿調,因此不甚明顯地哼了一聲,明明白白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江停雪的目光從文如甫身上移向常風行,倒也沒有多解釋。
“皇上。”
文如甫說要輔佐江停雪,便也真的拿出了態度,他一改往日的慵懶,衣著舉止無不像一個胸懷壯志的好兒郎,就連過長的頭髮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絞短了許多,大約是為了便於打理。
“你來得正好,”江停雪說:“想必你已經聽說了西南戰況,這幾位都是朝中重臣,都是來商討此事的。”
見江停雪向他介紹朝臣,常風行和蔣林中的表情更加難看,文如甫只當沒看見,算是給江停雪一個面子見了禮。最後才轉向薛莫其,拱手道:“老將軍。”
薛莫其點頭致意:“久聞文公子大名,不想會在乾正殿上得見。”
常風行驚訝道:“將軍,您認識他?”
薛莫其剛要說話,文如甫截斷了他:“皇上,我這次來的確是為了西南戰事,只是我道聽途說,不知具體情況,能否請皇上答疑?”
聽他這麼說,常風行便不再多問,就連蔣林中都斜了文如甫一眼,顯然是並不相信這麼個白白嫩嫩的毛頭小子能和西南戰事扯上什麼關係,一時倒也想聽聽他能說出什麼張狂言論。
江停雪見文如甫這麼客氣還有些不自在,親自給他解釋了目前的情況,文如甫聽聞後沉吟片刻,問:“姚將軍是在前往松山府赴任的途中遇刺的?”
“是。”
姚定鈞也是戰場老手,自然知道他此次赴任事關重大,途中必定萬分小心,可還是走漏訊息遇刺。很難不讓人想起先前就出事了的薛行之,哪兒有這麼巧接連兩人將領都出師未捷身先死?
其中必定有詐。
或許是軍中或者朝廷中有內奸,但此刻更緊急的是定下主帥,方不至於讓西南群龍無首。
本以為文如甫問這個問題是為了說明有關內應的猜想,卻不料他只是點了點頭,隨後對江停雪一拱手道:“接下來的話我要和皇上單獨說。”
他大搖大擺地打斷了重要議事,拿腔拿調了半天卻連屁都沒放一個,常風行忍無可忍地呵斥道:“放肆,朝中大事豈容你故弄玄虛!說什麼要獨處,分明是要讒言媚上蠱惑君心。”
“常將軍,”開口的是薛莫其:“如今尚不確定宮中、朝廷抑或是軍營哪一方出了奸細,文公子思慮周全,我等就先退下了。”
常風行這輩子都沒見過薛莫其退讓的樣子,當即瞪大了眼睛,江停雪也叫住了他,不敢對薛莫其等人如此怠慢:“薛將軍言重了,諸位稍坐,朕隨後便來。”
說罷領著文如甫到了偏殿,等周圍只剩下他們二人,文如甫才說:“西南地勢險峻,失去松山府並不僅僅是喪失軍心和要塞這麼簡單。”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舊輿圖,即便是在這種時候,江停雪都忍不住往他臉上看了一眼,也沒發現他有任何異常,便忍不住問道:“你可知買賣輿圖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文如甫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滿臉寫著“那你砍了我”的無言。
江停雪把視線移向別處,為自己的嘴欠尷尬地往回找補:“不過這張輿圖粗製濫造,標記尺寸多有謬誤,想來也不礙什麼事。”
文如甫的表情更加精彩,他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還是忍住了。把輿圖撫平了說:“你看,松山府淪陷後朝廷與西南的交界便驟然橫向拉長,僅昭乾東側有群山環繞。但此山遠不如西南深處諸嶺險峻,山勢綿延平緩,別說是阻敵,裡面就是藏了一支強軍都難以發現。因此昭乾及周邊郡縣都可能直面端王攻伐,防線拉長便難以集中軍力防守,很容易被撕破口子,此時防守已經行不通了。”
江停雪沒想到文如甫竟然連行軍部署都懂,也終於明白了蔣林中和常風行為何如此急切地要求出徵,心中頓時如同栓了塊石頭,再也沒有半點因掩蓋了疑點的得意。
文如甫的手在青州部分點了點,說:“邊線之上,唯有青州如同外凸之瘤,松山府失守後便是三面迎敵,看似岌岌可危,但若是與之聯合,誘敵深入便能與昭乾兩面夾擊,收復松山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