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完全是構陷,我的確認識郭穆爾,他在韃靼王室之中地位不高,如果不是寧王扯出這件事來,幾乎沒人聽過他的名字。但我當初攻破韃靼王庭,郭穆爾居功甚偉。
韃靼戰敗後沒多久老可汗就死了,戰報上說是病逝。但郭穆爾在信中提過,他懷疑是大王子毒死了他。後來他利用這一點,挑撥王室內亂,死了幾個勢力大的,扶上去一個傀儡,這幾年一直在鬥,應該是沒有精力來騷擾邊境。”
江停雪意會,打算立刻讓人去查韃靼那邊的形勢,看看執意要對中原發兵的究竟是哪一個王子,所謀的又是什麼利益,旋即又覺得不對:“我們在韃靼的眼線雖然少,但也不是瞎子聾子。那邊的黨爭我們不可能一點訊息都收不到,甚至很有可能還有我們的人在其中摻和,但這仗打了這麼久,卻從來沒有人提出過這個問題。這是為什麼?”
“素素啊……”楚昭嘆了一口氣,看向江停雪的表情有些無奈,“你想想從端王謀逆開始,你的態度是什麼?”
江停雪在兗王府時,時常陪著楚昭處理政務;後來楚昭出征,他沒有母家可以依靠,江停雪就獨自在京城幫他籠絡群臣。所謂朝政局勢,江停雪早已看得分明。
可她從未上過戰場,無論是行軍佈陣的判斷力還是練兵拱卒的細節她都知之甚少。再加上她那時和楚昭互換不久,對軍中諸多將領的瞭解僅止於奏摺密報,更不敢輕易調動,處處束手束腳。
這樣一來她對這場仗的態度一下子變得曖昧難明,即便是下面的人能認識到這一點,但君心難測,誰都不敢冒頭。
楚王好細腰,後宮多餓死的故事歷代都有,更何況她到底和楚昭不是一個人,政令手段截然不同。
江停雪沉默,過了一會兒才輕哼了一聲:“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聯絡上郭穆爾。韃靼來犯時他應該給過示警,但他一直只和我密信聯絡,你可能錯過了。”
“這個郭穆爾……”
“他生母是漢人,是被韃靼擄走的女奴,也是因為這層身份,即便是有我暗中相助,在那些部落貴女生的王子沒死絕前,他很難奪位成功。”
這下子江停雪沒有更多的疑問了,她也不會天真地讓楚昭交出和郭穆爾聯絡方式的底牌,只是感慨了一句:“你能在寧王和趙王中間殺出重圍也很了不起。”
楚昭這條路有多難走江停雪自然知道,只可惜最後還要和她鬥,如果她是楚昭,簡直要大罵蒼天了。
然而楚昭自己對此似乎沒什麼意見,分析了這麼多後終於丟擲了自己的條件:“素素打算讓我以什麼身份聯絡郭穆爾?”
“這個保證你滿意。”
讓楚昭回宮,就意味著江停雪早就做好了準備。
她靠在軟榻上,笑意盎然,從外面叫進來一個女子,指了指對楚昭說:“織荷,專門照顧你的。”
“這次不是繪春了?”
江停雪會安排人監視他,楚昭一點都不奇怪,但江停雪連換個手段都不肯,這才讓楚昭驚訝。
江停雪就好像是沒聽出楚昭的意思一樣,大度地說:“你要是喜歡繪春,我也可以把人再叫回來。”
“算了,就她也行。”
楚昭的順從無疑取悅了江停雪——這種情緒對江停雪來說是很陌生的。
通常來說楚昭的順從都是假象,是他為了達到目的而使用的手段,後面必定藏著陷阱。所以他的順從要麼只能引起江停雪的厭惡,要麼只能引起江停雪的警惕。
但現在江停雪卻能以更高的姿態去審視楚昭,這不僅僅是從身份處境上,更是從心態上。
經過了這麼多次交鋒,江停雪終於能從心理上、從高處俯視楚昭,看他擺弄陰謀陽謀,就像是逗弄小貓小狗,哪怕他偶爾會亮出危險的爪子,但對江停雪都造不成真正的威脅。
這樣的認知放大了江停雪的愉悅,她決定提前告訴楚昭一件事。
江停雪站起來,讓織荷先退下。然後走進後殿,在堆放著無數奏摺的黃梨木架子上抽出一份文書遞給楚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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