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雪笑不出來,把酒壺放在一邊,俯身扶著楚昭坐起來,又貼心地替他調整了墊子的高度,好讓楚昭舒服些。
如此貼心的舉動讓楚昭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她身上淌過來的體溫,楚昭忍不住向她身上靠了靠,說:“這是臨終關懷嗎?”
江停雪沒躲,反而攏住了楚昭,她的沉默已經代表了一切。楚昭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溫存:“挺好的。”
燭火下兩人維持著相擁的姿勢,靈魂卻無限地遠離。
“若是……”楚昭的聲音有些乾澀,呼吸噴灑在江停雪耳邊,帶著很重的潮氣。
“若是有來世……”楚昭說到這裡,感覺江停雪攏住自己的雙手更用力了些,他嚥下了原本想說的話,改口道:“不要再遇見我了。”
江停雪沉默,片刻後鬆開他,說:“涼酒傷身,我特意命人熱過了。”
這真是江停雪今日說過最好笑的話了,涼酒怎麼能比毒酒更傷身?
可楚昭還是接過了那杯酒,沒有猶豫,一飲而盡。
夜色深濃,江停雪離開密室時已經不知是幾時。江停雪沒有喚人來掌燈,只是憑著記憶走向後殿,躺在寬大的龍床上閉上了眼,給黑夜覆蓋上更濃的墨色。
夜風拂過窗欞、拂過枝椏、拂過落雪,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今夜春分,下雨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9章
沒有人知道一國之君最後在一間陰暗的密室裡嚥了氣, 哪怕這個人曾經也是戰功赫赫。
九個月後,全天下都盼望著的皇子並未出生,皇后因遭小人暗算,“流產”了。
這一下國祚後繼無人, 整個朝堂都亂了套。薛莫其勾結舊部, 犯上作亂, 被皇后一舉鎮壓, 武將舊勢力分崩離析, 江停雪又藉著肅清朝堂的名義殺了一大批保皇黨,再以寒門官員補上空缺,重用文如甫、匡信、蘭宣等改革吏治、整肅朝風。以李清思、林雅為女官之首, 參與朝政。同時開創武舉,選線舉能, 以雷霆手段穩住了朝野內外。
然而民間仍陸續有叛軍打著“正本清源”、“皇室遺孤”的名義作亂, 卻都是些散兵遊勇, 不成大器。畢竟皇室血脈經歷了寧王叛亂、先帝肅清、長公主謀反等等風波後眾所周知幾乎斷絕, 就算是再遠的血親都沒有了。
半年後,謝平川率兵擊潰民間最後一股叛賊後, 江停雪受群臣舉薦,推拒無果後, 為了百姓安居才勉強登上皇位,改元承平, 大赦天下。
江停雪獨立高樓之上,眺望遠方山河。
城門下人群熙熙攘攘, 熱鬧非凡。
一輛平凡的馬車混在其中也毫不起眼,剛透過守衛檢查往城外駛去。
直到馬車即將消失在視線盡頭,下方才有人來報, 說蘭宣求見。
江停雪登基後,就把蘭宣召回了京城。今日宮人將平兒送回蘭府,他大概是來謝恩的。
可今日江停雪並不想見任何人,只擺了擺手讓他回去。
夏日的太陽烈得很,江停雪一直在城牆上站到暮色四合,這才終於離開,卻沒想到蘭宣沒走,見江停雪現身,立刻便迎了過來。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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