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彌代笑裡在鬼道眾的工作進展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順利。
最初幾天他連封印帖的編號順序都記不全，捧著巡查日誌在檔案室裡一坐就是整個下午，出來的時候那雙桃花眼依舊是彎彎的，看不出任何煩躁或氣餒，只是輕輕搖著摺扇說一句“比想象中的複雜呢”。
一週之後他己經能獨立完成常規封印節點的巡查記錄核對，半月之內將西區近三個月的巡查日誌全部重新整理歸檔，分類方式比原來的舊版更清晰，連星十郎這種批了十幾年試卷的老手都挑不出毛病。
數月之內他的工作效率己經高到讓星十郎偶爾會產生一種錯覺——這個人好像一首在鬼道眾工作了很久。
他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處理完文書之後會主動去封印訓練室加練縛道，下班後還經常替值夜班的隊員帶夜宵。
他和隊員們相處的方式很特別，不擺貴族架子，不拿摺扇指人，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那雙桃花眼彎成兩道弧線，讓人分不清他是真心還是習慣性禮貌。但他又始終保持著某種距離感，沒有人能在私下裡和他熟到可以拍肩膀的地步。
這天上午，笑裡敲開了大鬼道長辦公室的門。
他站在辦公桌前，摺扇合攏握在手中，姿態端正而從容，開口之前先微微鞠了一躬。
“大鬼道長，我想申請外出執行封印巡查任務。”
星十郎放下手裡的封印週報，抬起頭看著他。“最近各區的巡查任務己經排滿了。額外的巡查不在常規任務列表裡。”
“正是額外的巡查。”
笑裡展開摺扇，輕輕搖了搖，扇面上的蘭花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墨色光澤，“自從來到鬼道眾，每天都能看到大鬼道長親自奔波於各區之間。您在任時每週至少親自巡查一次，即便剛剛經歷了崩壞之夜也繼續著這個習慣。我深受鼓舞，所以也想效仿——不僅僅是完成排班表上的任務，而是進行自發的各地區隨機檢查。我會帶上幾名鬼道眾下屬一同前往，讓下屬也能切身感受這種氛圍。”
星十郎看著笑裡。
自打從無間地獄出來之後，他對所有自己親手接觸過的封印節點都產生了一種極其敏銳的感知。
這是從痣城雙也那掌握的，只要是他親手修復過的封印，他就能在很遠的地方感知到封印的狀態，像一根被拉長的細線，一頭握在他手裡，一頭系在封印上。
他對綱彌代笑裡這個人仍然心存審視，但笑裡提出的請求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他點了下頭。
“可以。人員你自己挑，挑自願跟隨的。如果沒有人自願，就由我指定人員隨同。”
“多謝大鬼道長。”笑裡合上摺扇，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從那以後綱彌代笑裡開始帶著鬼道眾隊員穿梭於流魂街各處。
他從不指定人選，每次出發前只是站在辦公室門口，用那把摺扇輕輕敲一下門框，問一句“今天有人願意陪我去巡查嗎”。
起初沒有人應，後來開始有人舉手——有的是被他的勤勉感染，有的是好奇這個綱彌代家的末席到底在打什麼算盤，有的只是單純覺得跟著他走路比坐辦公室處理文書更有意思。
每次如果有人自願跟隨，星十郎就由他們去。如果沒有，就由星十郎根據當天的工作安排指定人員隨同。
這一天，他們的行進距離是歷來最遠的一次。南流魂街第七十八區，戌吊。
巖寺鐵平，在鬼道眾幹了十六年封印巡查，肩膀寬厚，手掌粗大，說話聲像悶雷。
明裡門青木跟在他後面，肩上挎著封印工具箱，手裡拿著一份南區的封印節點分佈圖，邊走邊核對地圖上的標記和實際路況。
綱彌代笑裡走在隊伍最前面，摺扇輕搖，步伐不快不慢。
“青木啊？這可不像你啊，不是休息日嗎？”鐵平回過頭，嗓門大得震得旁邊破木屋的窗板都顫了一下，“以前不是早早就跑回去休息了嗎？”
“我想多實地學習。”青木把封印節點分佈圖翻到下一頁，沒有抬頭，“上次在西三區遇到了點事情。覺得自己學得太少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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