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從指縫間滲出，順著他的手臂滴落在腳下的枯草上，他的呼吸粗重而不均勻，劇痛讓他的面部肌肉不時抽搐，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圍上來的另外兩個人。
涅繭利從灌木叢後走出來。他的步伐不緊不慢，雙手背在身後，塗料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警惕，不如說是某種病態的欣賞。他在滅卻師面前大約五步的距離停下，微微彎下腰，像是在觀察一件剛從土裡挖出來的珍貴標本。
“滅卻師。這種存在本身己經是非常稀少的樣本了。兩百年，我上一次見到活的滅卻師是兩百年以前。那個樣本被我解剖之後，我在實驗室裡興奮得整整三天沒睡覺。當時的報告提交給西十六室，他們說滅卻師己經滅絕了，讓我把樣本歸檔就不要再研究了。真是短視。”
他的金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而你又恰恰是更稀有的存在。滅卻師的力量和靈王碎片的權能融合在同一個個體身上，這種組合在整個屍魂界的歷史上大概都是獨一份。說實話，我真的很想把你活著帶回去，慢慢研究你的靈子頻譜、你的滅卻師能力、你的卍解奪取機制。”
碎蜂站在滅卻師的左側，雀蜂己經重新套上了指環。
剛才被奪走卍解的憤怒和恥辱己經被她完全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的殺意。
她盯著滅卻師左手的動作。戰鬥經驗告訴她，一個受傷的野獸比一個完好無損的野獸更危險，而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滅卻師——誰也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底牌。
滅卻師低著頭。
他的黑色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肩膀微微顫抖。
涅繭利以為他在發抖，是失血過多導致的生理反應。
碎蜂以為他在蓄力，正準備在他出手的瞬間用瞬步閃避。
然後他們聽到了笑聲。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壓抑了很久的、近乎癲狂的笑。
笑聲在空曠的草原上回蕩，驚起了遠處枯樹上幾隻不知名的飛鳥。
滅卻師緩緩抬起頭。
“一群區區死神，少自以為是了！你們這些連靈王的真相都不知道的螻蟻，也配站在我面前高談闊論？”他的聲音從低沉到高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炸出來的。
“我才是靈王的意志！我是他在被封印之前的最後一聲怒吼！你們這些靠著他被肢解的屍體才得以存在的死神，有什麼資格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以他為中心，一股陰影驟然展開。
那陰影從他的腳下蔓延出去，速度極快，覆蓋了枯黃的草地，吞沒了散落在地上的十字胸章碎片，將周圍所有光線都吸了進去。
涅繭利的單片眼鏡在陰影擴散的瞬間瘋狂閃爍，面板上的資料像失控的瀑布一樣往下滾動，最後全部歸零。
碎蜂的瞬步比她的意識更快，她的腳尖己經蹬地準備後撤，但陰影的邊緣比她預判的擴散速度更快。
一隻手從側面抓住了她的後領。星十郎的手。
他一把抓住碎蜂的後領，另一隻手釋放縛道拴住涅繭利的胳膊，腰腿同時發力，將兩個人遠遠朝陰影範圍之外扔出去。
碎蜂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兩圈，腳尖在空中上劃出兩道長長的靈子滑痕。
涅繭利被摔得打了幾個滾，塗料臉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土，爬起來的時候單片眼鏡歪到了耳朵上。他顧不上扶正眼鏡，踉踉蹌蹌地朝陰影的方向衝了兩步。
“那個蠢貨！”涅繭利的聲音沙啞而尖銳。
陰影在他們面前合攏。將星十郎和滅卻師完全吞沒了進去。
影之領域。
星十郎睜開眼。周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黑暗，沒有地面，沒有天空，沒有任何參照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還在。他踩了踩腳下，腳底的觸感是實的，但低頭一看什麼都沒有，像是踩在一層透明的玻璃上。黑暗中沒有聲音，沒有風，沒有任何靈子波動。這片空間隔絕了一切外部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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