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現在又在外面生死未卜，妹妹要被處以死刑，同僚被人暗殺。
身為朽木家第二十八代當家、六番隊隊長，他必須在這三重壓力下同時維持貴族的體面和死神的職責。
他將撐在圍欄上的那隻手緩緩收回來，重新整了整衣襟。
無間地獄最底層。
痣城雙也盤腿坐在石板床上，面前攤著一本沒有封皮的舊書，幽光從柵欄深處透出來，落在他素色的便服上，將那些洗得發白的布料紋路照得纖毫畢現。
雨露柘榴不在——她最近總是時不時溜到第六層的時間斷層裡去玩，說是要研究怎麼把時間流速拉得更高。
牢房裡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和遠處黑暗中偶爾傳來的滴水聲。
腳步聲從通道深處響起。
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板地面的同一個節奏上。
來人走到柵欄前停下，隊長羽織在幽光下微微翻動，黑框眼鏡反射著柵欄深處的微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藍染惣右介站在那裡，嘴角掛著那個標準的溫和微笑，姿態端正而從容。
“痣城雙也，外面的世界變了多少，你大概比我更清楚。”
痣城雙也將舊書合上，抬起眼睛。
那雙沉靜如深湖的眼睛透過柵欄看著藍染，沒有任何意外和波動。
“藍染惣右介，初次見面，有何貴幹？”
藍染微微笑了笑，“我是來感謝你的。你將老師支出去了——雖然不是刻意為之，但客觀上你確實幫我清除了一個巨大的變數。他在瀞靈廷的話，對我的計劃會有很大的影響。”
“我只是遵循靈王的意志。並非為了你。”
“哦？靈王的意志。”藍染將這五個字在嘴裡慢慢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嚐一道不太合口味的茶點。
“你說得那麼正經，結果甚至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誤以為老師是靈王的大腦。”
“在此之前，鬼道院星十郎一首沒有敲定自己的角色與存在。但他現在找回了自己。”痣城雙也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從容，將舊書放在石板床一側，站起來走到柵欄前，和藍染面對面站著，“你也很清楚這一點。”
“不完全是。你終究是猜錯了他是什麼，但你也終究看清了他是什麼。靈王的意志，散落各地，各自長成獨立的靈魂。但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靈王將自己的意志灑向三界，是為了讓這些碎片代替他思考和行動。但思考的結果呢？滅卻師的仇恨選擇了毀滅，老師的理性選擇了守護，你的虔誠選擇了囚禁自己。靈王給了碎片意志，卻無法控制這些意志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藍染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黑框眼鏡後面的目光落在痣城雙也那雙沉靜的眼睛上，“一個連自己的意志都無法統一的存在，有什麼資格繼續作為三界的楔子？”
“你可以質疑靈王的力量，但你不能質疑靈王的選擇。他的意志碎片之所以會互相沖突，正是因為他在被肢解之前沒有抹去自己的猶豫。他把完整的自我還給了世界——包括憤怒，包括不甘，包括理性，也包括對死神背叛的不滿。這些情緒在碎片裡各自長大，但他們最終都會做出自己的選擇。鬼道院星十郎選擇了繼續守護，即使他知道靈王被死神背叛的真相。這就是意志的意義所在。不是服從程式，是在知道所有真相之後仍然做出自己的選擇。”
“這就是你的信仰，你把‘靈王的意志’作為自己所有行為的最終依據，哪怕它讓你在無間地獄底層坐了這麼多年。你不需要原諒任何人，你只需要服從。但痣城雙也——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藍染推了推眼鏡。
“如果靈王真的不想被肢解，如果他在被封印之前最後那一刻的憤怒和怨恨真的足以化為追殺同類的滅卻師，那麼靈王確實對死神有恨。而你一邊承認這份恨的存在，一邊選擇無視它，用‘自我犧牲’西個字來掩蓋他被迫害的事實。這不是虔誠。這是自欺。”
痣城雙也沒有說話。
“你和我都見過靈王的真相。你比我更早見過他，你知道五大貴族做了什麼，你知道靈王的自我犧牲是什麼——是在被綱彌代偷襲封印之後，不反抗。他選擇了用不反抗來維繫三界的平衡。你崇拜這種不反抗，將它稱為‘自我犧牲’，將它奉為你的信仰。而我認為這種不反抗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東西。”
藍染的語氣從溫和變成了某種更沉更冷的東西，但他嘴角那個微笑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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