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丸銀站在高臺邊緣，晨風從隔音結界外側掠過，將他的銀灰色短髮吹得微微晃動。
“老師，您這一手可真狠。笑里君，你那把扇子能關掉嗎，我看著它有點頭暈。”
“不能。”
市丸銀輕輕嘆了口氣，將視線從笑裡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星十郎臉上。
他歪著頭，銀灰色短髮在額前輕輕晃動，攤開雙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老師您真讓我傷心呢。明明我才被日番谷隊長懷疑，剛從牢裡出來，連禊草都還沒來得及扔掉。您又說出這樣的話來，搞得好像我——”
“假話。”
綱彌代笑裡的聲音像一把極薄極利的刀劃過空氣。
市丸銀的話斷在了喉嚨裡，他扭過頭盯著那把輕輕搖曳的摺扇。
頭一回，他覺得這個測謊儀一樣的能力這麼麻煩。
以前在情報裡看到言罰的記載時，他還覺得這把刀的能力不過是“讓說話的人為自己的話負責”——多麼冠冕堂皇的說辭。
現在他才明白，被這把扇子指著的人，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刀尖上赤腳走路。
沉默在高臺上持續了很久。
晨光從東邊一寸一寸地移過來，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越來越短。
遠處傳來的巡邏隊腳步聲被隔音結界完全吞沒，高臺上安靜得能聽到笑裡摺扇輕輕搖動的細微風聲。然後市丸銀收斂起了笑容。
所有輕快的、委屈的、吊兒郎當的弧度從他臉上褪去。
他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那雙淺色的瞳孔沒有任何遮擋地看著星十郎，狹長的眼型讓他的眼神在專注時帶著一種天然的銳利。
那是多年以前在真央教室裡被點到名字時抬頭的少年，也是多年以來在所有人面前都眯著眼睛的三番隊隊長。
他將雙手從袖子裡抽出來，自然地垂在身側。
“您是怎麼會懷疑到這一步的？大家哪怕是懷疑和猜想，也是停留在誰殺了藍染隊長上。日番谷隊長懷疑我是因為我和藍染隊長走得近，他是從人際關係的角度出發。但您首接跳過了‘誰是兇手’這個環節。好像您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沒有死，為什麼？”
“因為你。”
星十郎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市丸銀那雙睜開的眼睛上。
這麼多年了，他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自己這個學生的眼睛，完完全全睜開的。
“浦原喜助被審判期間，曾公開指認藍染惣右介是虛化實驗的主謀。當時所有人都當這是浦原被逼到絕路之後的胡亂攀咬，畢竟西十六室己經在判詞裡坐實了他才是幕後黑手。但現在回過頭去看——握菱鐵齋跟著浦原和夜一一起叛逃，而夜一和浦原之間的關係在二番隊的舊檔案裡清清楚楚。夜一冒險回到瀞靈廷，去幫助旅禍。她的動機是什麼？如果旅禍都死了，露琪亞的處刑就沒有任何外部翻盤的可能。夜一在救一個能夠推翻處刑的變數。而這個變數從一開始就是浦原喜助親手送進瀞靈廷的，從志波家那個方向，所有旅禍，乃至夜一，都是浦原的棋子。這盤假設在瀞靈廷上的棋盤，把旅禍、西十六室、護廷十三隊全部捲了進去。而你——你是藍染的棋子。但你這顆棋，走得好像不太情願。”
星十郎向前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臂，晨光從側面打過來，將他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晨光在市丸銀的銀灰色短髮上緩緩移動，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老師真是不能小看呢。我以為自己在您面前藏得很好，結果您連我畢業時候的事都記得。太嚇人了。”
“第二個問題。”星十郎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比上一個問題更沉，“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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