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故人與舊敵】
離開了陰氣森森的村落，官道漸漸寬闊，沿途的人煙也變得稠密起來。不過三日，一座雄城的輪廓便在地平線上赫然顯現。
城牆青黑，高聳入雲，其上符文流轉，隱含劍意，顯然是經過上古大陣加持。城門上方，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雲中都”。此地己是中洲地界，第一大城，三教九流匯聚，龍蛇混雜，是與南疆截然不同的繁華修真世界。
沈鏡立於城門下，看著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的景象，長睫微顫，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這番人間煙火氣，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遙遠。
“先尋一處地方落腳。”凌清玄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彷彿身後那個村落的慘劇，以及那句“星火燎原”的警示，都未曾在他心中留下半分波瀾。但他握著劍柄的手，卻比平時更緊了幾分。
二人皆是氣質出眾，混在人群中，雖不至太過張揚，卻也引來了不少目光。就在他們準備隨著人流入城時，一陣喧譁聲從側面傳來。
只見一隊身著亮銀甲冑的兵士，正簇擁著一名少年郎，浩浩蕩蕩地巡街。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一身烈火般的驕陽之氣，幾乎要灼傷人眼。他腰懸長劍，雖未出鞘，但一股鋒銳無匹的劍意己瀰漫開來，引得周圍修士紛紛側目。
“那是萬劍窟的‘玄策將軍’，蕭玄策。聽說他是千年前那位‘鎮魔將軍’的轉世之身，小小年紀便己堪比境中期高手，真是天縱奇才！”有人低聲議論。
凌清玄的目光淡淡掃過，正欲收回，那蕭玄策卻猛地轉過頭，一雙鷹隼般的眸子精準地鎖定了他。沒有來由的，一股濃烈的敵意如狂風般席捲而來，彷彿血海深仇的宿敵冤家終於狹路相逢。
“站住！”蕭玄策厲喝一聲，身形一閃，便攔在了凌清玄面前，手己然按在了劍柄上。“你是什麼人？我為何一見你，便想拔劍？”他的眼神充滿了困惑與殺意，連他自己都理不清這股衝動的由來。
凌清玄眉頭微蹙，此人劍意純粹，確是宗師苗子，但這份毫無緣由的敵意，著實令人費解。他還未開口，一旁的沈鏡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如清泉流石，瞬間沖淡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蕭玄策惱怒地看向她：“你笑什麼？”
沈鏡眼波流轉，語調悠悠，不像是回答，倒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昔日有將軍，為國為民，血戰八方，終致兵解，只餘一縷不滅英魂。他臨終前最大的遺憾，不是未能親斬魔主，而是為了那場勝利，不得不犧牲一支精銳。他欠了那些追隨他的兵。”
她的話語很輕，卻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蕭玄策的心上。
蕭玄策臉色驟變，額頭青筋暴起，眼中滿是掙扎與痛苦。“你……你怎麼知道？”他腦海中確實閃過無數血腥的戰場片段，無數張年輕而絕望的面孔在對他哭嚎。那便是他修行至今，始終無法突破的瓶頸——心魔。
沈鏡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悲憫。“轉世為人，是給了你一個償還的機會。你若始終揹負著將軍的‘榮光’，便只會被那場‘舊債’拖入深淵。可若你只是你自己，那些英魂，或許才能真正安息。”
“我只是我自己……”蕭玄策喃喃自語，眼中的迷惘與暴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那股針對凌清玄的莫名殺意，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對著沈鏡深深一揖，聲音鄭重：“多謝先生點化。”隨後，他略帶歉意地看了凌清玄一眼，雖未道歉，但敵意己盡，轉身率部離去，氣勢卻比之前收斂沉凝了許多。
凌清玄深深看了沈鏡一眼，她總能於細微處，窺見人心最深處的隱秘。這絕非尋常修士能有的通天之能。
就在此時，一個略帶譏諷與涼薄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呵，不愧是名動天下的‘妖女’，三言兩語便能將萬劍窟的天才耍得團團轉。凌清玄，你如今身邊，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二人回頭，只見一名身著玄紫色道袍的青年負手而立，他容貌俊美，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孤高與傲慢。此人一齣，周圍的修士皆是噤若寒蟬，自動讓開一片空地。
重玄宗，衛昭。
凌清玄的同門宿敵，處處與他針鋒相對，爭奪宗門第一天才之名。
衛昭的目光在凌清玄和沈鏡之間來回掃過，最後停在沈鏡身上，眼中滿是鄙夷與審視。“妖言惑眾的本事果然了得，連凌清玄這等以劍心通明自詡的木頭，都能被你迷惑。”
凌清玄眼神一冷，周身清冽的劍意緩緩浮現：“衛昭，收起你的嘴。”
“我的嘴？”衛昭冷笑，“我只是在提醒他，別讓一條毒蛇，玷汙了手中的劍。”他看向凌清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凌清玄，我以前只是想在劍道上勝你。但現在……我很好奇，一個被妖女左右了心神的人，他的劍，還能有多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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