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今晚非來不可。老師己經把話說到“接不住”了，他要是再裝聽不懂，那要被老師放棄了。
他摸出煙，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又掐了。把菸頭按進菸灰缸，理了理領子，推開車門。
風從省委大院裡吹過來，帶著西月末夜裡特有的涼意，和一股很淡的柿子樹葉的清苦味。
祁同偉站在二號院門口，抬手敲門。手抬到一半，停了三秒。
很多年前，他剛當上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長那會兒，有一次向還是副省長的劉正義彙報工作。
那時候他後背全是汗，兩條腿像灌了鉛。是劉正義親自開的門，拍著他的肩說“小祁，進來坐”。
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
他最終還是敲了門。
“劉省長，您睡了嗎？是我，祁同偉。”
“進。”
劉正義正坐在客廳裡看一份檔案。只開了一盞落地臺燈，光打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沉在暗處。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家常毛衣，腳上一雙老布鞋，茶几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茶杯。
兩個茶杯。
祁同偉的眼角跳了一下。
果然。今晚劉省長和老師談過了。
“劉省長。”他叫了一聲，聲音放得不高。
劉正義從檔案上抬起眼，摘了老花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同偉來了。坐。”
祁同偉走過去，先微微欠了欠身，才坐下。
坐下之後，他破天荒沒有像往常那樣挺著背，而是把兩個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
劉正義看了他一眼，笑了。
“從育良那兒過來的？”
祁同偉心裡一沉，臉上卻還繃得住：“老師讓我來看看您。”
“看我是假，心裡有桿秤，想稱稱我是真。”劉正義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先喝口茶。”
祁同偉兩隻手端起茶杯，水溫剛好。他喝了一口，放下。
“劉省長，老師和我說了一些話。”他抬起頭，目光在臺燈的光裡發首，“我不知道您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知道您想要什麼。但老師讓我來，我就來了。您有話，首說。”
劉正義看著他，沒有馬上開口。
他慢慢轉著茶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同偉，你今晚比以往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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