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鉤。”
他笑了笑。高育良這種人,書生氣重,體面重,遇事先算三步。
但此刻的高育良正是最“餓”的時候——沙瑞金空降,省委書記位置沒了,自己從預定的一把手淪為“等待被安排”的尷尬角色。
整個漢東官場都在觀望,都在重新排座位。
高育良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但劉正義太清楚了——他急。急得要命。
而急的人,最容易被“你知道他想要什麼”的人拿捏。
……
夜色剛鋪下來,漢東省委大院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三號院到二號院之間那段水泥路照得發白。
高育良沒有帶秘書,一個人出了三號院的門。
他穿著那件穿了十幾年的灰色夾克,裡面是一件淺藍色襯衫,沒系領帶,袖口挽了兩折,走在路上確實像一位晚飯後散步的政法系教授。
他走得很慢。
他在想劉正義今天打來的那個電話。“晚上沒什麼安排吧?到我這邊來坐坐。”——這不是劉省長的風格。
他跟劉正義搭班子七年,彼此太熟悉了。劉正義這個人,有事說事,沒事連拜年簡訊都是秘書群發的。
他主動約飯,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是上級來了新精神要通氣,要麼是他動了什麼念頭。
趙立春走了,沙瑞金明天到。劉正義動了什麼念頭,不言自明。
但高育良還是來了。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好奇。
他這輩子在官場沉浮三十多年,見過太多人,也看透了太多事。
劉正義這個人,他自認是瞭解的——那是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但是不髒。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十幾年,換了三任副手想把他擠下去,愣是沒一個撐過半年。這種人,高育良是服的。
所以他來了,而且特地沒讓秘書跟著。有些話,兩個人能說,三個人就說不得。
二號院的門虛掩著。高育良走到門口,沒急著推門,先抬手扣了兩下門板,力道不輕不重,帶著老派人敲門的禮數。
“進。”裡面傳來劉正義的聲音。
高育良推門進去,先聞到一股雞湯的香氣,從廚房方向飄過來,濃郁、醇厚,帶著老母雞燉到火候才有的那種油潤。
劉正義從客廳裡迎出來,身上己經換了一件家常的開衫,腳上趿著雙深色布鞋,看起來比電話裡還要放鬆幾分。
“育良同志,來得正好,湯剛下鍋。”他招呼著把人往餐廳引,語氣隨和,但“同志”二字一齣,就決定了這場談話並非簡單說私交!
“劉省長親自下廚房?”高育良在餐桌旁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兩副碗筷,笑了笑,“這規格,我受不起。”
“我也就剝了兩瓣蒜,切了碟花生米。”劉正義給他倒上一杯酒,酒是陳年的本地大麴,倒出來的時候酒花細密,掛杯很慢,“老熟人了,不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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