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澄剛開口,便察覺出不對的地方。崔子元是何時越過他,與雪存這麼相熟的?他倆不是隻在國公府壽宴時打過照面麼?
坦白說,自從姬明告知他婚事打算,他對雪存的目光,逐漸變得微妙起來,再不能全然將她視作妹妹。
不知為何,他一想到雪存的名字,腦海深處,總覺得她已經是自己的未婚妻了。雖然這事阿爺在娘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雖然元姨更沒同意她的寶貝女兒嫁進姬家。
姬澄心裡莫名彆扭。
外人不知他彆扭個什麼勁,可他好歹是這群人中,第一個對她施以善意打招呼的。
是故雪存雖腦中一片空白,亦及時開口應了他聲:「澄哥哥。」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叫了姬澄什麼,她的臉快要漲得炸開,元有容教她喊她表哥便是此種喊法,她習慣了,一時忘改。
場上眾人俱是神情各異,先前取笑她「美嬌娘」那美貌少年,更是朗聲大笑:「澄哥哥?哈哈哈……這小娘子好生有意思,你知道我是誰麼?」
雪存只管呆愣愣地搖頭。
鄭珏忍笑:「你叫我一聲珏哥哥好不好?我叫鄭珏,滎陽鄭氏的鄭,珏山易水的珏。」
又是個來頭不小的。
雪存被崔秩叫來供人如此取樂,人也被團團圍住,擋住身前身後所有的光,靈鷺根本擠不進來,她已是四肢發涼發軟,面色乍紅乍白。
她不是沒被人公然取笑過,可沒有一日,如今日此時,被一眾世家子女視作玩物。
偏這時,還有個清麗女子在她身後頸間猛嗅一口,尾音婉轉:「小妮子真香啊,頭上還彆著茱萸呢。」
崔秩臉色冷凝。
他看著雪存今日裝束,桃花美目毫無遮掩,給一旁崔露飛去幾記眼刀,即刻想通一切,又寒聲敲打鄭珏:
「別這麼開玩笑。」
鄭珏將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姐姐鄭珈。
鄭珈便是那名管雪存叫小妮子的女郎。
「子元,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鄭珈目光穿過人群間隙,望向在草地教授宣王李澹球技的姬湛,隨後狐疑地上下掃視雪存,「你冒然帶這麼一個外人來,她不會在旁人面前說三道四吧。」
崔秩未開口,姬澄就瞥她一眼,爭辯道:「她說出去對她有什麼好處?」
雪存聽不懂他們之間的暗語,卻很快想明白鄭珈的弦外之音。
是了,她是突然闖入的外人,破壞了他們原有的默契,更有告密的風險。
方才看到場上的姬湛時,雪存驚詫不已,倒不是將他視為洪水猛獸。
長安無人不知,華安公主次子有先天心疾,自幼體弱,不能進行過於激烈的活動,否則容易心悸,重則喪命。
公主也恨不得將姬湛捧在手心,當作個女兒來養,一不許他習武,二不許他碰蹴鞠馬球這些事。就連他學騎馬一事,都是姬明等人在公主面前軟磨硬泡好幾年,公主才不情不願地答應,也是公主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親孃為他設下的條條框框,越不叫他碰,他偏要碰。
姬家兄弟自幼與崔鄭二家子女交好,姬湛違抗公主的這個秘密,卻從未有人告密到公主面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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