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所料,雪存趕至金風堂時,老夫人和王氏臉色難看到不可言狀。
王氏率先陰陽怪氣道:「存姐兒還知道回來,怎麼不乾脆搬出公府?」
賀蘭氏打量了眼老夫人臉色,才順口附和王氏的話,壓聲提醒雪存:「存姐兒,還不快跪下向你祖母請罪。」
雲狐鮮少經歷勳爵世家這些場面,在她看來,後宅裡的女人拉扯起家長裡短規矩體統,比她闖蕩江湖還要兇險。
王氏開口一問,她便驚得臉色略白,一顆心替雪存提到了嗓子眼。
雪存卻晏然自若,與綠珠對完眼神,才緩緩跪坐在地:「孫兒不顧家規擅自在外留宿,該罰。」
老夫人靜靜呷茶,一言不發。
綠珠向她福身行禮,笑道:「老夫人莫要誤會,奴婢乃是魏王府綠珠,奉郡主之命特意送小娘子歸家。小娘子昨日登門探望郡主,不想不慎錯過宵禁,在魏王府留宿一夜給郡主作伴,今日雪停方動身回來。」
魏王府蘭陵郡主?這高雪存,又是何時與蘭陵郡主相熟的?
自打她搬回公府,出手的東西,結識的人,一次比一次叫人出乎意料,她們都小瞧了她一身本事。
王氏和賀蘭氏相顧失色,再不敢在蘭陵心腹面前多言。
她都將郡主的救兵一併搬了回來,誰敢與郡主過不去。
便是老夫人聽到綠珠自報家門,也緩緩放下茶杯,神情慈和起來:「原來如此,老身這不省心的孫兒給郡主添亂了,郡主身體可好些了?」
綠珠與她客套一番,見她沒有責罰雪存的意思,隨意尋了由頭離開。
「你也回去吧。」綠珠一走,老夫人看向雪存,瞬時變了臉色,與方才親厚的老太太天差地別,「一夜未歸,你娘也擔心壞了。回屋把《女誡》抄十遍,抄不完不許出浣花堂半步。」
待到雪存離開好半晌,王氏險些坐不住,滿眼都是重重顧慮:「娘,存姐兒是不是知道咱們的打算,現在自己在外頭趨權附勢,打算擺脫公府?」
「我聽江媼說,上回她隨存姐兒去大明宮時,看見清河王等人也從丹鳳門走出,瞧那一身行頭,存姐兒定是與他們一道玩的蹴鞠。清河王與崔氏兄妹一向交好,莫不是……莫不是存姐兒與他,互相看對了眼,才藉著崔三娘蘭陵郡主之名,屢屢行幽會事。」
賀蘭氏一聽嚇得跼蹐不安,若高雪存進不了東宮,以老夫人的偏心程度,就該輪到她那兩個寶貝女兒了。
老夫人漠然哂笑一聲:「上回你擔心她與崔五眉來眼去,暗度陳倉,這次又懷疑她想給清河王做續絃,你當她真有那麼大能耐?那崔五清河王何許人也,豈會為她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神魂顛倒。」
賀蘭氏道:「娘說的極是,清河王正妃之位空懸整整八載,豈會因存姐兒貌美,一夕之間就動了續絃的念頭?且長安人人皆知,清河王世子才是最難過的一關……」
有宮中聖人。魏王府和華安公主府三家的疼愛,這李霂可是比兒時的姬湛更頑劣十倍。
清河王身為宗室子弟,生得是神采英拔,對亡妻更是一往情深,身邊多年沒有過女人。
三年前,魏王夫婦不忍他孤苦一生,更不忍嫡孫打孃胎裡出生就沒有母親疼愛,起過為他續絃的念頭,他並未反對。
當時給他續絃的是個邊將之女,兩家都訂過親寫好婚書了,此事卻忽然黃了,不了了之。
細問才知,女方入京後,屢屢遭受李霂挑刺為難。身為邊將之女,那女郎也是個有氣性的,受不了今後膝下要養著這麼個小魔頭,一氣之下退婚跑回了邊關,魏王府自知理虧,也沒有為難。
李霂的傳說從此傳遍長安一眾貴女耳中,再想做清河王妃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先入得了李霂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