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徹亮,今日禮佛要用到的物件已相繼準備妥帖,雪存和蘭陵等人簡單用完早膳,一齊趁早下山,免得受炎夏午間的日頭荼毒。
雖說此番多了兩名王爺同行,但因蘭陵特地強調過莫要惹眼,免得驚了附近的百姓,反叫他們不敢去觀花禮佛,這是天大的罪過。
是故隨行人馬被清河王撥走一批又一批,到最後只餘寥寥幾人跟著,少了前呼後擁的架勢,再無半分皇室作派,瞧著還真是那麼回事。
現下便是說雪存這一行人不過是普通富戶出行,都不會有人懷疑。
一路上,雪存都鮮少言語,一是要在人前繼續裝出副含蓄淑女模樣;二來這隨行的晉王十分健談,拉著清河王兄妹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聊得不亦樂乎,旁人都插不進嘴。
這位晉王乃是先帝最年幼的兒子,幼子幼女天然便有討父母歡心的優勢,何況他比華安公主這個麼女還要再小七歲,先帝和今上對其寵溺縱容程度,相較公主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段時間他們晉王府同在翠微宮避暑,雪存也與晉王夫婦偶然寒暄過幾次,除此外再無任何往來,萍水相逢都夠不上。
但晉王這尊大佛可是比清河王還好使。
誰不知當今晉王是與士族最不對付的親王,先帝即位時,打的是隴西李氏的旗號。無論李氏皇族是否有冒姓嫌疑,一朝江山易主改朝換代,有眼力見的,都不會正大光明拆皇族的臺。
偏偏時任趙郡李氏的家主酒後放狂言,被有心之人告發到先帝跟前,道是皇族李氏莫說是隴西李氏的旁支了,祖上怕不是五胡雜族出身,也就是跟著宇文黑獺從武川起家,撿了漢姓的便宜才混出名頭,壓根無法和正統漢人士族相提並論。
李氏先祖與漢人互通婚嫁多代,早自詡為正統漢人,即便做了皇帝,竟也被不可一世計程車族輕視,如何能忍下這口氣?
晉王那時不過十四歲年紀,聽說此事後,提著搶就擅自從封地奔赴趙郡,誓要將趙郡李氏祠砸個稀爛,再殺到長安把這趙郡李氏給族滅了。
事後他雖被人勸住,此事也在今上的周旋下化干戈為玉帛,可士族的傲慢宛如一根刺,狠狠紮在晉王心頭。
晉王當即斷了自己與士族貴女的婚事,轉娶庶族女子即當今晉王妃為妻,誓與門閥士族不兩立。
若是叫晉王知道,今天行刺的人是受滎陽鄭氏指使……
時至此刻了,靈鷺竟還不明白雪存用意,眼睜睜見著身後的翠微宮越來越遠,臉色也越來越驚惶。
晉王和清河王為何不多帶幾個護衛啊?就算他二人武功再高強,若是黑市刺客來個千兒八百的呢,豈不是要跟著小娘子一起被剁成肉泥。
雪存知道她膽兒小,趁無人注意主僕二人,牽著她的手,溫聲詢問:「靈鷺,你若是不舒服,我先遣人送你回宮去?」
靈鷺卻堅定搖頭,她迅速調理呼吸,終不叫自己看起來過於反常,倒叫旁人起疑,壞了小娘子的計謀。
「小娘子,我一定要陪在你身邊。」靈鷺臉色漸漸恢復血色,「我。我相信小娘子常說的那句話,人定勝天。我好多了,小娘子,咱們別落單了,跟上吧。」
行至終南半山,李霂鬧騰著要休息一會兒,一行人只好在觀景臺暫作整頓。
「小叔叔,你可別再拉著我問話了,你煩我阿兄去。」蘭陵捏著柄團扇,煩躁地扇了兩下,將昏昏欲睡的李霂攬進懷,「你這一路都在滔滔不絕的,不口乾嗎?」
晉王笑道:「怎麼,嫌棄我這個小叔叔,那我走?」
蘭陵佯怒,回懟他:「叔叔上輩子怕不是隻鸚鵡精,聒聒噪噪!」
晉王驕傲地昂首:「你見過這麼英俊瀟灑的鸚鵡?」
林子裡滿是叔侄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笑,絲毫未曾注意到殺氣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