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連忙從懷中取出摺疊整齊的輿圖。
輿圖在紫檀小几上鋪開,絲帛的紋路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梅欣欣俯身,染著蔻丹的纖指順著禹城南下的官道主脈劃過,眉心微蹙。
“這條是最近的官道,他們若要南下,沒理由捨近求遠。”
老管家王伯侍立一旁,聞言,伸出枯瘦的手,粗糙的指尖點向輿圖另一處。
那是一條用更淺淡墨跡勾勒出的線路,蜿蜒向西,繞過主官道旁標註著“野豬嶺”的險要地勢,最終在更南方的“蓉城”附近,才重新匯入主幹道。
“夫人,”王伯聲音沉穩,帶著多年行商積累的見識:“您看這條路。這曾是一條舊商道,早年商隊為避稅或走貨,常行於此。這些年官道整飭,加之沿途村鎮凋敝,走的人少了,逐漸荒廢。”
梅欣欣挑眉:“既己荒廢,他們為何要走?豈不是更慢更險?”
“正因其荒廢,如今流民蜂擁,多聚集於官道附近覓食乞討,或尋機……行事。”
王伯措辭謹慎,繼續道:“這條舊道,知曉的人少,流民自然也少。路雖顛簸難行些,卻可能更‘清淨’。
老奴猜測,若那夥人警覺,或得了什麼風聲,為避開官道上日益增多的流民與麻煩,選擇繞行此路,也在情理之中。”
“躲避流民?”
梅欣欣嗤笑一聲,美目中掠過一絲被冒犯的不悅,更夾雜著狩獵目標脫離掌控的惱火。
“只怕……是在刻意躲著本夫人吧!”
她想起昨日在成衣鋪前,那幾個鏢師見她如避蛇蠍的模樣,以及那領頭的鏢頭窘迫閃躲的神情,心中那點不甘與征服欲愈發灼燒。
她重新慵懶地靠回堆疊的錦緞軟墊中,指尖卻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絲帕。
目光再次落回輿圖,在那條舊商道與主官道的交匯點——蓉城,停留片刻。
忽然,她紅唇彎起,那抹慣有的、帶著幾分嬌縱與勢在必得的弧度再次浮現,眼中閃爍著算計與篤定的光芒。
“好啊……”她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他們喜歡繞路,喜歡躲清靜,那咱們……就按原計劃,走咱們的陽關大道。”
王伯一愣:“夫人的意思是……”
“繼續南下,去蓉城!”
梅欣欣斷然道,手指點在輿圖上“蓉城”的位置。
“不管他們繞了多大一個圈子,從北邊來,只要還想繼續往南,蓉城都是繞不開的咽喉之地!除非他們打算鑽進西南那群山老林裡再也不出來!”
她微微揚起下巴,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夥人最終不得不出現在蓉城,與自己“不期而遇”的場景。
“他們腳程再快,帶著婦孺,走那等荒廢舊道,也快不到哪裡去。我們車馬精良,走寬敞官道,日夜兼程,必能趕在他們前面抵達蓉城。”
梅欣欣眼中光彩流轉,彷彿一場有趣的遊戲即將進入她設定的環節。
“到了蓉城,咱們便‘恰好’在那兒歇腳、補充物資。我倒要看看,等他們風塵僕僕、狼狽不堪地趕到時,發現本夫人早己‘恭候’多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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