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隨著緩慢的人流，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足足耗費了近兩個時辰，日頭都己西斜，才終於捱到了城門口。
守門的軍官是個面色冷硬、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人。
他的目光如同刮刀，掃過車隊每一張面孔。
尤其在佟誠達、阿忠等幾個身形精悍、自帶一股剽悍之氣的鏢師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與警惕。
“路引，過所，全部人員的姓名、籍貫、來處、去處，所攜貨物，一一報來！”
聲音洪亮，不帶絲毫感情，是長期盤查養成的公事公辦。
佟誠達上前一步，恭敬地遞上所有文書，並將車隊情況簡要說明。
“回軍爺，我等護送主家南下尋醫，車上是家眷、僕從及隨身行李。”
軍官接過文書，逐一核驗。當他的目光落到陳清文那份蓋著鮮紅官印的秀才功名憑證時，冷硬的神色果然緩和了一絲。
有功名在身，便是士人，天然多了一層體面和可信度。
但查驗並未因此放鬆，他對照著名單，仔細打量車上每一個人。
“帶有女眷孩童，還有鏢師護衛……陣仗不小，這是舉家南遷？”
軍官抬眼，看向被簾子半掩的車廂。
“回軍爺，”林晚晚在車內，隔著簾子溫聲應答，聲音清晰平穩，不卑不亢：“我家相公身有舊疾，聽聞南方有名醫，故南下尋醫問藥。這些鏢師兄弟是僱來路上護衛的，世道不太平，不得己為之。”
軍官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粗略檢查。
車內多是箱籠包袱，以及一些風乾的肉脯、水囊、被褥等尋常之物，並無違禁品，也看不出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值錢的都在林晚晚空間裡）。
略感無趣地放下車簾，軍官最終揮了揮手：“進去吧！記住，城內酉時三刻淨街，鼓響之後街上不得留人。安分守己，莫生事端！”
“多謝軍爺！”佟誠達拱手道謝，車隊這才緩緩駛入那高大幽深的城門洞。
無人注意到，城門內牆根下，一個原本正懶洋洋抓著蝨子的乞丐，在他們經過時，看似不經意地抬了下眼皮，渾濁的目光卻精準地掠過車隊每一輛車、每一張臉。
待車隊完全入城，消失在街道拐角，那乞丐才不慌不忙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佝僂著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步履看似蹣跚，卻始終將車隊保持在視線範圍內。
一入蓉城，喧囂市井聲浪便撲面而來。
雖時局艱難，流民環伺，但作為涼州最大的城市，蓉城街面上依舊商鋪林立，旗幡招展，行人車馬絡繹不絕。
只是細看之下，許多人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步履匆匆，採購交易也顯得急切。
空氣中瀰漫著熟食、香料、脂粉、塵土、牲口糞便混合的複雜氣味，更深處，則是一種繁華表象下隱約的焦慮與緊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