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片漆黑,只有廊下掛著一盞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
梅欣欣的房間窗戶緊閉,裡面沒有光亮透出,似乎主人早己安睡。
佟誠達站在院牆外的陰影裡,沒有進去,也沒有出聲。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更鼓聲和草叢裡秋蟲的鳴叫。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或許,只是想離她近一點。
那晚混亂的記憶碎片,她蒼白的臉,決絕擋劍的身影,還有這些天她刻意迴避卻又藏不住的眼神……
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他心頭。
他有太多疑問,太多複雜的情緒,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甚至不知該以何種身份去面對她。
明日一別,山高水長,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北地險惡,運送如此巨量的糧食,沿途不知有多少雙貪婪的眼睛盯著,有多少明槍暗箭等著。
他縱然武藝高強,也不敢說萬無一失。
有些話,現在不說,或許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可是……說什麼呢?
質問她的身份?
追問阿澤和晶晶的真相?
還是……表達連自己都理不清的關切?
佟誠達最終只是更深地融入了陰影裡,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
只是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久久地凝視著那扇緊閉的窗。
而窗戶的另一邊。
梅欣欣其實並未入睡。
她穿著一身單薄的寢衣,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卻許久不曾翻動一頁。
窗紙上,映出外面廊燈模糊的光暈,也隱約勾勒出院牆外那個挺拔如松、卻又透著孤寂的身影。
她早就察覺到他來了。
以她的感知——或者說,以她幾千年的經驗,窗外那不同於尋常夜巡護衛的、刻意壓抑卻依舊熟悉的氣息,根本無法忽視。
她的心跳,在他駐足的那一刻,便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手中的書頁邊緣,被她無意識地捏出了細微的褶皺。
他來了……為何不進來?為何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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