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若是能遇到個有錢的恩客願意贖她出去,她也是樂意的。
畢竟,能做富人家的妾,誰又想做泥腿子的妻呢!
鏡中的女子,妝容豔麗,眼神里卻充滿了不安、算計,以及對未來深深的恐懼與迷茫。
這條渾濁的運河,這艘華麗的牢籠,似乎還要禁錮她很久,很久。
……
……
“師父,您說這老天爺是不是兒子太多了,有點耳背?不然咋能沒聽清我到底想要啥樣的師孃呢?”
阿義坐在車轅上,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揮著鞭子,一邊朝旁邊騎馬並行的佟誠達身邊湊了湊,壓低了嗓子,滿臉懊惱地小聲嘀咕。
佟誠達正警惕地觀察著前路,聞言眉頭一皺,側臉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趕車就專心趕車,眼睛放亮點!”
阿義縮了縮脖子,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前頭瞟。
隊伍的最前方,梅欣欣堅持騎著一匹溫順的小母馬,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頭,她的馬車反而跟在後面。
自從那天之後,她就好像故意要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沒事”,事事都要搶先。
“師父……”阿義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濃濃的愧疚,“我……我對不住您……讓您受委屈了!”
佟誠達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更加迷惑,臉色一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阿義,你又抽什麼風呢?”
阿義耷拉著腦袋,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聲音悶悶的:“都怪我!我只顧著跟老天爺許願,想要個師孃,卻沒想到老天爺他老人家……也有眼神不好使、亂點鴛鴦譜的時候啊!”
他抬起頭,一臉誠懇(或者說自以為誠懇)地看著佟誠達:
“是,我許願的時候是這麼說的——‘我希望我未來的師孃,長得要好看!跟年畫上的仙女似的!家裡還得有錢!嫁妝豐厚!最要緊的,是得疼我師父,知冷知熱!還有啊,不能嫌棄我們這幫徒弟窮、粗魯、飯量大!最好還能時不時幫襯著我們點兒!’——您聽聽,我這要求,多實在,多貼心!”
他越說越激動,又猛地垮下臉,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一臉悔不當初。
“可……可我沒說要梅夫人這樣的啊!老天爺怎麼就……怎麼就……唉!師父,對不起,是我沒說清楚!我當時要是再加一句‘不要梅夫人那樣的’,興許就沒事了!如今……如今倒叫您……唉!委屈您了!”
他這番“情真意切”的懺悔,聽得佟誠達額角青筋首跳。
什麼叫“委屈您了”?
什麼叫“沒說清楚”?
這混小子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漿糊!
“阿義!”
佟誠達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隱隱的怒火,打斷了阿義的喋喋不休。
“那天晚上的事,我跟你們說過,不準再提!一個字都不準!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