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婉如心中忐忑如擂鼓，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只能強自鎮定，恭順應下：“臣女遵命。只是……‘百鳥朝鳳’之說，實乃外人以訛傳訛，誇大其詞。臣女琴藝有限，恐怕……要讓娘娘失望了。”她必須先撇清，降低期待。
“無妨，你且盡心彈奏便是。”皇后笑容不變，眼神卻帶著不容退縮的壓力。
宮女很快搬來一架焦尾古琴。季婉如淨手焚香，屏息凝神，在琴案後坐下。她知道，此刻任何推脫都無用，只能盡力而為。素手輕揚，指尖落於絲絃之上。
一曲《陽春白雪》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她彈得比賞花宴時更加用心，更加投入，琴音清越如玉石相擊，空靈似山谷迴響，將冬去春來、萬物復甦的意境演繹得淋漓盡致。她的琴技確實己臻化境，足以令懂行人沉醉。
皇后微微閉目，似在欣賞。蘇青梔、傅婉柔等人也側耳傾聽。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殿內一片靜謐。
然而，除了窗外幾隻麻雀尋常的嘰喳聲，以及遠處隱約的宮人走動聲，並無任何百鳥匯聚的奇景。連一隻額外的鳥兒都沒飛來。
皇后緩緩睜開眼，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失望，甚至有一絲被“欺騙”的惱怒。她沒說話，只是端起茶盞，輕輕用杯蓋撥弄著浮葉。
季婉如起身，斂衽一禮，聲音平靜無波：“臣女無能，琴藝不足以感召百禽，請娘娘恕罪。”
她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沒有異象，或許反而是最安全的結果。
另一邊，周曦月也己鋪開宣紙，調好顏料，專心致志地描繪起來。她知道這是機會，也可能是陷阱，但她別無選擇，只能盡全力畫好。
筆下牡丹層層疊染，花瓣嬌嫩欲滴，彷彿帶著晨露；葉片舒展，脈絡分明，生機盎然。她畫得極其認真，額頭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終於，一幅工筆重彩的《國色天香牡丹圖》完成。花朵富麗堂皇，色澤鮮豔，栩栩如生。
可是，畫得再像，再鮮活，它也只是一幅畫。殿內門窗緊閉，只有薰香的氣息，並無花香，更無蝴蝶聞香而來。
皇后看了看那幅無可挑剔但毫無“靈異”的牡丹圖，又看看一臉忐忑、眼含期待的周曦月，心中的煩躁和失望如同野草般瘋長。
一個兩個，都是徒有虛名！都是廢物！
難道祥瑞真的只眷顧蕭屹，不眷顧她蘇綰卿嗎？她就這麼比不上他？
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她連敷衍的笑容都維持不住了，揮了揮手，語氣冷淡疏離：“罷了，都退下吧。萬壽節之事，本宮……還需再斟酌。”
季婉如和周曦月如蒙大赦，連忙行禮告退。
走出長秋宮，被外面微涼的風一吹，兩人才發覺裡衣己被冷汗浸溼，貼在背上，一片冰涼。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後怕、疑惑，還有一絲同病相憐的苦澀——皇后娘娘今日這出，到底是想幹什麼？
……
打發走了季婉如和周曦月，長秋宮內的氣氛跌至冰點。
蘇綰卿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哐當作響：“廢物！都是些沒用的東西！說什麼百鳥朝鳳，引來蝴蝶，結果呢？連只多餘的麻雀、菜粉蝶都沒招來！盡是些浪得虛名之輩！”
蘇青梔和傅婉柔等人垂首噤聲，大氣不敢出。
皇后煩躁地在殿內來回踱步，華麗的宮裝裙襬掃過光潔的金磚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焦躁。
“難道本宮就真的不配擁有祥瑞嗎？難道老天爺就只看得見蕭屹，看不見本宮？”她聲音尖利，帶著不甘和怨恨。
周嬤嬤忙勸道：“娘娘慎言！陛下名諱不可提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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