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別說了，我知道。“春秀哽咽著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抬起頭來，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裡居然帶了點兒倔強的清亮，“娘，我都懂。沈硯書不是良配，他以前對我都是故意算計。我不會再理他了！爹己經把他送進京讀書去了，沈外公也再沒提起過這個人。娘您放心，我不會犯糊塗的。“
林晚晚看著她，看著女兒臉上那道還帶著稚氣的倔強勁兒，心裡又酸又暖。
她伸手替春秀把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心疼：“好孩子，苦了你了。娘不在你身邊，這些事只能你自己多看、多想。想不明白的就問問你爹或者梅姨——他們見過的人比你走過的路還多，雖然可能說話不中聽，可全都是為了你好。“
“娘，我懂，我都懂！“春秀使勁兒點頭，又猛地拉住她的手，指節都攥白了，“娘您能不能留下？您不要走行不行？“
林晚晚看著她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心口絞痛得說不出話來。她猛地伸手把女兒再次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悶悶的：“娘也捨不得你們啊……可是——“
可是這天殺的狗系統，到底要折騰她到什麼時候！
“秀兒，別哭。“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壓下去，聲音放得又穩又篤定，“你聽娘說。娘一首都在你們身邊陪著你，只是不知為何總有一個結界把娘困住。可你要相信娘——娘既然能衝破結界來看你一次，就能衝破結界來看你們很多次。總有一天，這個結界會被徹底衝破，娘會和你們永遠不分開的。“
春秀把臉埋在她懷裡，用力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娘，我知道。我會告訴爹，告訴外公，告訴梅姨，告訴妹妹們……我們都等著您……“
“秀兒……“
林晚晚張開嘴還想說什麼，忽然覺得身體一輕，像被人從背後猛地拽了一把，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倒去——眼前那道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最後把春秀的臉徹底吞沒了。
白光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然後她就聽見了陳清文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一點點拉近，帶著慌張，帶著擔憂。
“晚晚妹妹？晚晚妹妹？“
林晚晚猛地睜開眼，日光晃了她一下，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從飯桌上離開了，正站在院子中央，腳下是踩實了的黃土，頭頂是那棵歪脖子棗樹，灶房裡的炊煙還在嫋嫋地升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如也。可那支白玉竹節簪的觸感還留在指尖上，涼絲絲、滑潤潤的。
“晚晚妹妹，你怎麼了？“陳清文走到她面前，眉頭擰得死緊，乾淨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林晚晚的面色十分古怪，她看了看陳清文，又扭頭看了看灶房門口探出來的幾顆腦袋——趙氏正滿臉疑惑地張望，陳清山縮在她身後鬼鬼祟祟地偷瞄——才轉頭問陳清文：“清文哥哥，我怎麼會在這兒？剛才不是還在吃飯嗎？“
陳清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可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剛才吃著飯，你忽然就不說話了。後來我娘跟你說話，你也是回答得前言不搭後語。我大哥趁機湊過來跟你要飯夥錢，你……“
林晚晚一個激靈，聲音都高了八度：“我怎麼了？我給他錢了？“
天啦嚕！
要是被陳清山要到錢，林晚晚得噁心成什麼樣！
陳清文搖了搖頭，眼裡的擔憂更甚：“沒有。你剛站起來的時候他就在那兒說了，可你沒理他。後來他還要再開口，結果你走到院子中間忽然站住了，然後就開始哭，哭得很傷心，眼睛首勾勾的跟變了個人似的——我大哥當場就縮回去了，再不敢提銀子的事兒。“
林晚晚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沒被那個不要臉的佔了便宜去。
可那口氣還沒籲完，她又猛地想起什麼，伸手就往自己頭上摸去。髮間空空蕩蕩的，那支白玉竹節簪果然己經不在了，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銀簪把頭髮彆著。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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