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捏了捏拳頭，指節咔吧響了一聲。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火氣壓下去，又問了一句：“那晚飯呢？晚飯咋辦？”
趙氏呵呵一笑，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晚飯簡單，昨兒烙的餅子還有剩的，我再煮一鍋粥。待會兒看看山上有啥野菜，我再摘一簍子回來，調拌一下就是一盤菜。咱晚上吃簡單一點兒——你要是吃不慣，我再給你蒸個雞蛋羹。”
林晚晚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她做了兩個深呼吸，腮幫子鼓了又癟，癟了又鼓，才耐著性子把話又重複了一遍：“就這麼簡單一頓飯嗎？”
趙氏終於聽出點不對勁兒來了，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得沒心沒肺的：“那還咋吃？咱尋常百姓家不都是這樣過的！”
她想了想，覺得可能是小黃皮子精饞肉了，趕緊補了一句：“你別急啊，等我這一批幹菌子賣掉換了銀子，就去肉鋪割肉，回來給你燉肉吃！”
說著說著自己還盤算起來了：“鎮上的肉鋪貴，我去隔壁村裡找屠戶買，還能便宜幾文錢。燉了肉，咱家裡改善改善伙食，還能給清雲也送去些……清雲這孩子離家這麼些日子，也不知道瘦了沒……”
林晚晚冷嗤了一聲：“不光沒瘦，還又長高了呢！”
“你這姑娘，慣會說笑話！”趙氏嗔怪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頭還帶著點“你這孩子真調皮”的寵溺，居然愣是沒看出來林晚晚己經不高興了，“我兒離家還不到半個月，哪兒能長得那麼快！”
林晚晚冷笑連連，抱著胳膊往門框上一靠：“上次去書院看清文哥哥，他也不過才離家兩日，你不是說他又長高了？”
趙氏臉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灶房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灶膛裡的柴火噼裡啪啦地響著。趙氏手裡的鍋鏟頓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換了好幾換，最後擠出一個訕訕的笑來。
心裡頭那個悔啊——這小黃皮子精，都多少天沒提陳清文了，她還以為這事兒翻篇了呢！這會兒咋又提起來了！
可她心裡也明白，林晚晚本來就是來報陳清文的恩的，繞著彎子提陳清文，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她趕緊轉移話題，聲音乾巴巴的：“清文那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自然是一天一個樣……”
林晚晚的笑意更冷了，那笑紋掛在嘴角上，像是凍住了一樣：“原來嬸子知道清文哥哥在長身體啊？那想必嬸子也準備好給清文哥哥送肉補身體了吧？”
趙氏這下徹底僵住了。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氣嫋嫋地升起來，把她那張心虛的臉燻得朦朦朧朧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搪塞過去，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從沒注意過這個兒子。
真的，從小到大，家裡有什麼好吃的，她第一個想到的是陳清山，第二個想到的是陳清雲，第三第西個才輪到陳老漢和她自己。
後來有了小妮兒，趙氏更是把這個女兒捧上天。
至於陳清文……那孩子是她丟掉的，後來雖然養大了，可他從小就懂事，從來不爭不搶，給什麼吃什麼，不給也不鬧，久而久之，她就真的想不起他了。
如今被林晚晚當面戳破，趙氏才覺得後脊樑一陣一陣地發涼。
她低著頭，假裝在攪鍋裡的粥，耳朵根子卻紅透了。
林晚晚靠在灶房門框上，抱著胳膊，嘴角那抹冷笑紋絲不動。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的，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也格外冷。
“嬸子，“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每個字都像小刀子一樣往趙氏心口上扎，“你是不是覺得，清文哥哥反正不爭不搶，反正他懂事，反正他也不會跟你鬧，所以你就可以當他不存在？“
趙氏手裡的鍋鏟攥得死緊，指節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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