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山正躺在床上挺屍，累了一整天，剛躺下歇了沒一會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個激靈蹦了起來，差點從床上滾下去：“娘！您幹啥啊！”
趙氏站在門口，叉著腰，看大兒子的眼神里居然帶了幾分從前沒有過的厭惡和不耐煩：“這麼大的人了，回家也不知道幫忙幹活兒，就知道犯懶！你以後可咋找媳婦！”
陳清山一臉委屈：“不是娘讓我休息的嘛！我在地裡幹了一整天活，回來你讓我歇會兒的呀！”
他這話沒錯。
方才陳清山罵完人捱了巴掌之後，趙氏確實揮著手說了句“回屋歇著去”，他才老老實實進來躺下的。
怎麼才一會兒工夫，娘翻臉比翻書還快？
再說了——陳清山在心裡頭腹誹——還說啥找媳婦啊，你們不是打算讓我娶了那個小黃皮子精嘛！
可這話他只敢在心裡嘀咕，連嘴皮子都不敢動一下。
他偷眼往門口看了一眼，林晚晚就站在趙氏身後不遠的地方，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看著挺甜，可陳清山怎麼看怎麼覺得後脊樑發涼。
他生怕自己要是敢把這話說出口，林晚晚不樂意了又要來扇他，那巴掌的滋味他可不想再挨第二回了。
於是他趕緊從床上爬起來，連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走：“我我我這就去掃院子！娘您別生氣！我這就幹活兒！”
“掃什麼院子！院子乾乾淨淨的，沒見家裡沒柴了嘛！還不快去撿一捆柴回來！”
“啊？現在去啊？”陳清山哭喪著臉。
太陽都快下山了，山上面陰冷陰冷的，還有蛇蟲鼠蟻，哪個會在這時候去撿柴啊！
可是陳清山頭回見娘對他這麼兇，心裡有不滿，居然也不敢說，只能低頭嗯了一聲，琢磨著去北山那邊先撿一捆回來燒著，不夠的，明天讓陳清文上山撿柴去！
趙氏哼了一聲，看著他慌慌張張跑出去的背影，回頭看了林晚晚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炫耀的意味：“你看，這孩子就是欠收拾！以前我咋就沒發現呢！”
林晚晚笑著點了點頭，心裡頭卻跟明鏡似的。
以前你當然發現不了，以前你慣著他們的時候多舒坦啊，哪兒捨得使喚？
現在不過是換了個角度，從“心疼兒子”變成了“指望兒子出息好給自己掙臉面”，心態一變，看人的眼光自然就不一樣了。
再看陳清山那個德行，林晚晚心中鄙夷：趙氏心疼的這倆兒子，性子果然也像趙氏，欺軟怕硬的。稍稍一嚇唬，這不就乖乖聽話了！
她轉身往灶房走，路過窗邊的時候，隔著窗子看了一眼屋裡的陳清文。少年還坐在書桌前讀書，外頭鬧翻了天也沒影響到他。
林晚晚站在窗邊看了片刻，嘴角彎了彎，轉身進了灶房。
灶臺上的紅燒肉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加了飴糖之後果然顏色紅亮了不少，在湯汁裡翻著油潤潤的光，看著就讓人饞。灶房裡的香氣更濃了，混著柴火的熱氣，暖烘烘地撲面而來。
林晚晚掀起鍋蓋又看了一眼，拿鍋鏟輕輕翻了兩下，肉塊顫巍巍地在湯汁裡滾動，醬色均勻地裹在每一塊五花肉上，肥瘦相間的紋理被糖色襯得格外分明。
她滿意地把鍋蓋蓋上，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細柴，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氏見林晚晚進了灶房，她自己便去翻騰今天摘的溼菌子，把己經曬了好一會兒的菌子翻個面繼續曬。
這些菌子都是錢吶！她今天摘的曬乾了起碼能賣西兩銀子呢！
西兩銀子就能給清文交兩個月的束脩，有了這西兩銀子，清文起碼在這兩個月裡就不用幹那麼多雜活兒，還得給人家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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