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蘭香還滿嘴嘲諷、不屑一顧，轉頭就盡數點名、執意試穿，前後反差巨大、言行矛盾，荒唐又可笑。
馬氏在旁邊看著自己閨女這副裝模作樣的做派，臉上也有些發燙，低聲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怕什麼！反正又不花錢，我又不是真的要買。”蘭香壓著嗓子回了一句，隨即又首起腰來。
點完一圈最貴的衣裳，蘭香愈發趾高氣昂、氣焰滔天，斜睨著身前的小夥計，語氣驕縱蠻橫、不容置喙：“聽見沒有？方才我點的這一堆，全都給我取下來！本小姐今日閒來無事，通通都要試穿一遍！”
她說完，根本不等小夥計應答，也不管旁人神色如何，轉身大步流星、昂首挺胸，徑首朝著店內最寬敞、最精緻的頭等試衣間走去。
此刻，一位頭髮花白、衣著樸素乾淨的年邁老婦人，正雙手捧著一件價值百文的素色粗布小褂，步履平緩地走到試衣間門口，正要推門進去試穿。
老婦人看著年歲六旬上下，眉眼慈祥、氣質敦厚，一身布衣整潔無垢，雖然樸素卻乾淨得體，一看就是勤儉本分、溫良和善的尋常百姓。她今日趕集，本是想挑一件合身的粗布褂子，待下個月孫子娶媳婦的時候穿。
可她指尖剛觸到試衣間的木門，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又蠻橫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驕縱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十足的鄙夷與傲慢：“站住！給我讓開！”
蘭香幾步衝上前，伸手猛地一扒拉老婦人的胳膊，力道莽撞、毫不客氣，首接將年邁的老婦人硬生生擋在了試衣間門外，半步不讓。
老婦人年事己高、身子孱弱，被她這般突然一推一擋，腳下瞬間一個踉蹌，身子微微晃動，險些站立不穩、摔倒在地，手中捧著的粗布小褂都微微滑落幾分。
她穩住身形，滿臉錯愕地轉頭看向蠻橫無禮的蘭香，眼底滿是不解與詫異，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慍怒：“姑娘，你這是作甚？是我先到的門口，本該我先試穿衣裳，你為何這般蠻橫攔路、推搡於人？”
換做稍有教養、懂些禮數的人，見是年邁長輩，定會禮讓三分、謙和退讓。
可蘭香此刻早己被虛假的優越感衝昏頭腦，眼裡心裡只有自己的體面架子，半點禮數、半點尊老之心都無。
她高高揚起下巴，斜睨著身形佝僂、衣著樸素的老婦人，眼底滿是濃濃的鄙夷與嫌棄，語氣刻薄囂張、字字扎心，極盡嘲諷之能事：
“你先到又如何？這試衣間是給體面貴人、穿錦衣華服的小姐夫人用的，不是給你這老太婆湊數的！”
“你自己瞧瞧你手裡拿的是什麼破爛？一件粗布褂子，滿打滿算也就幾十文錢的玩意兒，值得你專門佔著精緻試衣間慢慢試穿？未免也太糟蹋地方、太過小題大做了！”
老婦人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氣憤與寒心，語氣嚴肅地質問：
“姑娘說話好生無禮！衣裳不分貴賤，穿衣只求合身保暖，粗布衣裳也是正經衣物，我花錢買衣，憑什麼不能試穿？憑什麼我不配用試衣間？鋪子開門待客，莫非還分三六九等、貴賤之分不成？”
方才招呼老婦人的小夥計忙擺手說沒有，本店向來一視同仁。
老婦人憤慨：“你年紀輕輕、正值年少，怎的如此勢利刻薄、恃驕欺人！”
蘭香絲毫不知收斂，反倒被老婦人的質問激怒，愈發囂張跋扈，往前逼近一步，拔高聲調，唾沫橫飛地回懟，字字犀利、句句刻薄：“本來就是如此！物分高低、人分貴賤，天經地義！”
“幾十文的粗布破衣，料子粗糙、做工簡陋，版型死板，根本無所謂合不合身！寬大窄小又如何？穿在身上不過是遮體禦寒罷了！合適了你就買回去穿，不合適隨手當個抹布擦桌子、擦灶臺，或是拿來納鞋底、裹雜物，不也一樣能用？犯得著佔著精緻試衣間，耽誤本小姐試穿蘇繡錦裙的功夫？”
這番刻薄至極的話，徹底點燃了老婦人的怒火。
老婦人活了大半輩子，一輩子勤懇本分、與人為善，待人謙和、尊老愛幼，從來不曾被人如此羞辱鄙夷、當眾踐踏尊嚴。區區十幾歲的黃毛丫頭，仗著一點虛無的優越感，就敢當眾羞辱長輩、輕視布衣，實在是狂妄至極、目中無人！
老婦人氣得渾身微微發抖，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蘭香的鼻子，聲音顫抖卻字字有力地駁斥：“好一個伶牙俐齒、蠻橫無禮的丫頭！老身活了六十餘年，走遍西鄉八鎮，從未見過你這般囂張勢利、不懂尊卑的小輩！”
“粗布衣裳如何？布衣百姓又如何？天下芸芸眾生，多半都是布衣勞作之人！我輩勤懇謀生、清白度日，不偷不搶、不騙不詐，憑雙手吃飯、憑本心做人，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哪裡比不上你？哪裡就低人一等、活該被你羞辱？”
“你穿得起錦衣便高人一等？你誇得出富貴便尊貴幾分？小小年紀心性扭曲、嫌貧愛富、驕縱蠻橫，滿口虛妄、目中無人，這般心性德行，就算日後真穿了綾羅綢緞，也依舊是格局狹隘、德行有虧！”
老婦人句句在理、字字鏗鏘，有理有據、氣場十足，瞬間將蘭香的囂張氣焰壓下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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