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妮兒猛地打了個寒噤，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底全是恐懼，可那恐懼底下還壓著一股子倔強勁兒，像是被逼到絕路的小獸也要硬撐著露出牙來：“大不了……挨頓打！我不怕！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不能連累到姐姐！”
“西妮兒啊，姐的心頭肉啊！”劉三妹從床上撲下來，一把抱住西妮兒，把她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又啞又顫，“你不會連累到姐姐的！乖，先留下！你要是回去，她們會把你打死的！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你讓姐姐怎麼辦？你讓姐姐怎麼活？”
西妮兒被姐姐摟著，小臉上的淚糊了滿臉。
她還在掙扎，可那掙扎的力氣己經小了許多，嘴裡還在翻來覆去地念叨著“我不去”“我回去就行了”。
劉三妹死死抱著她不撒手，兩個人像兩隻互相依偎的受了傷的鳥，在作坊昏黃的油燈光裡瑟瑟發抖。
林晚晚正要再開口勸兩句，忽然——她的目光猛地一凜，抬手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啪”地捂住了西妮兒的嘴，把她的哭叫聲和哽咽聲全堵在了掌心裡。
西妮兒猛地瞪大了眼睛，嗚嗚了兩下，被林晚晚一個眼神壓住了。
旁邊的李二花和劉三妹也愣住了，正要開口問，林晚晚把另一隻手豎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側耳聽了片刻，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別出聲，巷子裡來人了。”
作坊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李二破圖住了呼吸，劉三妹摟著西妮兒的胳膊收緊了，劉氏跟大夥兒比了個噓聲的手勢，連林晚晚自己都微微繃著肩，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巷子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一個步子輕快些，一個步子沉穩些，夾雜著低低的說話聲和衣服摩擦的窸窣聲。
那聲音在作坊外面停了一會兒，又慢悠悠地往前去了，像是兩個人在邊走邊看，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林晚晚鬆開了捂著西妮兒的手。
小丫頭被捂著嘴憋得臉有些發紅，可她也感覺到了外頭的動靜，小臉上全是緊張和恐懼，嘴唇哆嗦著，卻一聲都沒再出。
她看著林晚晚那雙鎮定的眼睛，像是從那裡面汲取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整個人慢慢縮進了劉三妹的懷裡，把自己藏了起來。
……
……
馬氏帶著蘭香等到日落西山，也沒見西妮兒回來。街面上的攤子一個接一個地收了，麵攤老闆的布棚也捲起來了，夜市的小販開始支起爐子，吆喝聲從遠處零零星星地傳來。
馬氏站在那棵歪脖子柳樹底下，臉上的笑早就沒了，換上了一層陰沉沉的顏色。
她往芝麻巷的方向看了又看，巷子裡黑洞洞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蘭香等得早就沒了耐心，蹲在路邊拿樹枝戳地上的螞蟻窩，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著：“那個死丫頭肯定偷懶去了！娘，我就說她靠不住！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指不定躲哪兒吃東西去了呢！”
頓了一下又道：“說不定是劉三妹把西妮兒留下了，兩人正躲在屋裡吃香喝辣呢！我可是聽說了，那林家鋪子的零食，可好吃了！還有炸薯條、蛋炒飯、鍋巴……可香啦！娘，我餓了！”
馬氏沒接話，可她心裡頭也窩著一團火。
西妮兒那個死丫頭，平時在家裡看著縮手縮腳的，沒想到一齣門就敢給她掉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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