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馬氏那張終於掛不住了的臉上露出來的裂縫，什麼話都沒有再說。
她只是往旁邊讓了半步，好讓劉三妹和西妮兒站得更穩一些。
馬氏終於撐不住了，她轉身要走，步子又急又亂，像是被什麼東西在背後追著似的。
可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林晚晚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又恨又怕的複雜，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到底什麼都沒說出口，轉身就往外擠。
可她剛擠到人群邊緣，卻被一道人牆堵住了。
方榮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像一堵挪不開的牆，聲音平平的，不冷不熱：“鬧了半天，你就想這麼走了？”
馬氏嚇得一哆嗦，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聲音又尖又顫：“我……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想走就走，你憑啥攔著！”
“想走可以。”方榮側了側頭，下巴朝地上那灘爛泥似的劉大狗點了點，“把你男人也帶走。”
馬氏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打著呼嚕、口水糊了半張臉的劉大狗，眼珠子飛快地轉了一圈，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為難的表情，聲音也軟了下來：
“我……我哪兒弄得了他啊……他喝成這樣，我一個人怎麼扛得動……不如讓三妹和西妮兒給我搭把手，把他爹扛回去——”
“你弄不了？”方榮打斷了她的話，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可那彎起來的弧度跟笑沒有半點關係，“行，那我來。”
他話音還沒落，己經動了。左手像拎小雞一樣拎住了馬氏的後脖領子，右手順手把劉大狗也提溜了起來，兩條手臂一甩，像是扔兩塊破抹布一樣，把兩個人遠遠地丟了出去。
馬氏和劉大狗落在地上，“啪嘰”一聲悶響，在青石板路上摔出去好幾尺遠。
馬氏疼得齜牙咧嘴，嗓子眼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可那叫聲還沒落地就被摔岔了氣，只剩下一陣“哎喲哎喲”的抽氣聲。
劉大狗倒是被這一下摔醒了，睜開眼“嗷嗷”叫了好幾聲，躺在地上捂著摔疼的屁股茫然地左右張望：“咋回事？咋回事？地龍翻身了？”
馬氏趴在他旁邊，抬頭看見方榮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
她趕緊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使勁兒拽著劉大狗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劉大狗還醉著，被她拽得東倒西歪的，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罵著“誰摔老子”。
兩人狼狽地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擠出了人群，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口。
周圍的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挎菜籃子的大嬸拍著手喊“摔得好”，抱著孩子的媳婦也使勁兒點頭，有人說“這不做人的爹和後孃就該這麼收拾”。
還有人衝著馬氏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句：“回去告訴你們村的人，林家鋪子的姑娘們我們護著！要是再敢來鬧事，街坊鄰居也都不是吃素的！”
人群還在議論著，聲音嗡嗡地像一群被驚動的蜜蜂。
劉三妹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馬氏和劉大狗消失的方向，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往下軟了軟。
林晚晚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聲音輕輕的：“沒事了。回去吧。”
她又轉頭吩咐苗若蘭：“一會兒給雜貨鋪那邊送點咱的吃食——平日裡都沒啥來往，人家今天肯幫咱說話，這人情就得走動起來。”
苗若蘭的眼神有點異樣，可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一聲，帶著顧秋娘和李二花轉身回了小作坊。
劉三妹也跟在她們身後走了進去，手裡還攥著那根擀麵杖沒鬆開，步子有些虛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林晚晚看著她們幾個的背影消失在作坊門口，心裡頭卻琢磨著苗若蘭那個眼神——那個“你忘了？”的眼神——像是一根細細的針，在她腦子裡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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