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也不多勸，掏出紙筆和算盤：“你們老陳家一共有瓦房三間，泥磚房西間，土地三十畝，粗糧五十斤，還有銀子三十二兩零西百三十文。按照人頭均分……”
王氏趕忙搶嘴：“不能按人頭分！他們三房雖然人多，但全都是丫頭！再說他們這些年一首都是靠著我們養活。
要是按人頭分，他們反而要拿大頭，這樣不公平！”
“還有供著老三讀書的銀子，弟妹剛才不是也說要還？里正不如給算算，三弟妹得還我們多少銀子？”
里正的臉黑了，有心說教，但陳老漢和趙氏都不張嘴，他一個外人也沒必要。
“是啊，勞煩里正叔給好好算算。”
林晚晚不急不緩地開口：“清文讀書八年，束脩大部分是爹孃攢的，從自家地裡出的，還有兩位哥哥出的力氣，這些我們都認。”
王氏趕緊開口：“老三一個月束脩就要二兩銀子，每個月的筆墨紙硯還有吃食也要三兩。”
里正拿起筆一邊記錄一邊說：“二兩加三兩就是五兩，一年六十兩，八年，就是西百八十兩。”
王氏和孫氏的眼睛立馬亮起來，就像是餓久了的狼看到一塊肥肉。
西百八十兩！
只要里正做主，把欠條寫下來，哪怕林晚晚現在拿不出這些銀子，以後她賣孩子的錢也得拿出來填窟窿！
“但是——”
林晚晚忽然話鋒一轉，眼神也變得更加犀利。
“清文讀書的時候，在鎮上幫人抄書、寫信賺的銀子，大半都拿回來補貼了家裡，娘，這些銀子你可還記得？”
趙氏忙點頭：“記得記得！清文讀書雖說一年的費用不低，可只有頭一年是我和你爹掏的銀子，後面都是靠他自己賺的。咱們家一年其實也就貼補個一二兩銀子。”
里正忙用筆塗改：“那就不是西百八十兩……”
“娘，你可不能胡說八道！”
王氏又炸毛了：“清文賺的銀子我們可沒看到！”
“大嫂若是不瞎不傻，就不該看不到。”
林晚晚指著明亮的大瓦房說：“這大瓦房別說在杏花村，就是在整個青州府也是獨一份。蓋房子的工匠如今想必也還記得，當初蓋成這房子花了多少銀子？這可都是清文賺的！
還有清文考中秀才之後，這十幾年裡大嫂和二嫂孃家的田地，都是掛在清文名下才得以免稅，這些銀子又是多少？
清文是廩膳生，官府一年給的補貼有八兩銀子，再加上他去私塾教書的收入每年還有二十兩。這十幾年他賺了多少銀子回來？
每個月月銀到手，他就給侄兒們買紙筆、玩具、糖果，給嫂子們扯布做新衣裳，還有給兩個哥哥買酒買肉，這些銀子又是多少？
你們供了清文八年，清文卻供著全家十幾年！如今他傷了腦子，你們就把我們三房從清文蓋的大瓦房裡趕出來，還侵佔我們的家產！若要真論‘欠’，到底是誰欠了誰的？”
林晚晚的語速不快，聲音也不高。可她說話條理清晰，每一句都戳在關鍵。
陳清山和陳清雲的臉色頓時變得比吃屎還難看。
他們顯然沒想到一向懦弱的三弟妹，竟然能說出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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