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後半截話沒敢說出口,但眼神里的不信任和惶恐卻讓人看得明明白白——萬一林晚晚捲了家裡的銀子跑了,那這一大家子可就真完了。
林晚晚挑眉,這是想馬兒跑,又不想給馬兒喂料草?
不等她開口,陳老漢猛地一拍炕沿,氣得鬍子都在發抖,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你……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嗎?!沒有晚晚,咱們早就餓死了!你還指著你那兩個好兒子嗎?他們巴不得我們早點死!
這銀子……這銀子放在你手裡,就是等著被他們搜刮去,或者變成廢銅爛鐵!交給晚晚,還能換條活路!”
趙氏被陳老漢吼得渾身一顫,像只受驚的鵪鶉般縮起脖子,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拼命打轉,那模樣既是心疼銀子到了極點,也是被老伴罕見的怒火嚇到了極點。
陳老漢不再看她,彷彿多看一眼都會耗盡力氣。
他渾濁卻帶著一絲清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晚晚身上,那眼神里混雜著無奈、託付,甚至是一絲近乎懇求的意味。
陳老漢壓低了本就嘶啞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
“晚晚……爹這身子骨……是不中用了……還有清文,還有這西個孩子,都還小,翅膀沒硬……這南遷千里路上,爹……爹把這全家,都託付給你了……得多讓你費心了……”
林晚晚迎上陳老漢的目光,語氣沉穩道:“爹,你放心,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互相扶持。
我在鎮子上己經看好了一架輪椅,明日拿了銀子就去買回來。有了輪椅,你行動也方便些,我們照顧起來也省力。
我再租一輛寬敞些的馬車,咱們路上總能舒服點。”
“輪椅?” 趙氏一聽到又要花錢,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尖叫出聲。
也顧不得害怕了,滿臉肉疼地急聲道:“買那玩意兒幹啥!死老貴的!跟你二哥說一聲,讓他抽空給他爹做一個不就得了!自家有木匠,還花那冤枉錢……”
“娘!”
林晚晚猛地打斷趙氏的話,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嘲諷和積壓己久的憤懣,目光銳利地看向趙氏。
“爹這腿——可不是今天才傷的!”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無比地扎進了趙氏心中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趙氏猛地噎住,張大了嘴巴,喉嚨裡“咯咯”作響,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脖頸,後面所有關於“省錢”、“麻煩兒子”的話,都硬生生地卡在了那裡,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是啊……陳老漢的腿,不是今天才傷的。
他己經傷了快三年了!
整整三年!
可這三年來,家裡別說輪椅,就連一根最簡陋、最普通的柺杖,她那個做木匠的二兒子陳清雲,都從未想過、更從未動手給他親爹做過一根!
這個被刻意忽略、用“兒子忙”、“不方便”等藉口掩蓋了三年的事實,此刻被林晚晚毫不留情地撕開,血淋淋地攤在了面前。
趙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一種被真相擊垮的茫然和慘白。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陳老漢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
這沉默,比任何爭吵都更具批判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