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文搗完了甘草,得到林晚晚一句溫柔的誇獎,心滿意足地擦乾淨手,也乖乖脫衣服上床。
林晚晚吹熄了燈,躺在陳清文身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色,思緒萬千。
甩掉了陳家那群吸血鬼,前路卻並未變得輕鬆。
流民禁令讓荒野更加危險,她不可能每次都用扔糧食這一招矇混過關。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閉上了眼睛。
青石鎮的夜晚格外寂靜,唯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巡夜梆子聲,提醒著這個小鎮在亂世中勉力維持的秩序。
而鎮外無邊的黑暗裡,不知道有多少像陳家那樣走投無路的人,正在飢餓與恐懼中掙扎。
明天,又要上路了。
林晚晚在孩子們的呼吸聲中沉沉睡去,卻不知隔壁廂房內,油燈一首亮到深夜。
佟誠達、阿忠、阿勇、阿仁、阿義五人圍坐在一張粗木桌旁,眉頭緊鎖。
桌上攤著一張簡陋的地圖,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
“師父,今天繞路雖然避開了流民大股聚集的地方,但那條舊商道實在太難走,車軸差點顛斷一根。”
阿忠指著地圖上一條用炭筆加粗的彎曲線路:“照這個速度,比原計劃至少要多花兩天才能到蓉城。而且,越往南,流民禁令越嚴,官道附近怕是也不太平。”
佟誠達沉默地盯著地圖,他粗糲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原先的路線確實不能用了。明天起,咱們不能貪早趕路。”
他敲了敲地圖上幾個標記著小鎮的圓點:“得跟著鎮子裡其他要南下的車隊、商隊一起走,人多勢眾,流民不敢輕易靠近。雖然速度慢些,但更穩妥。”
阿義撓撓頭:“可那些車隊願意跟咱們搭夥嗎?咱們帶著女眷孩子,他們會不會覺得是累贅?”
“咱們有鏢師,能護著他們。”
佟誠達沉聲道:“這世道,多點武力護衛,誰都求之不得。明日一早,我去鎮上打聽,看看有沒有同路的隊伍。”
計劃商定,眾人這才各自歇下,但心中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
翌日,天光己大亮,平安客棧的院子裡才漸漸熱鬧起來。
林晚晚一行並未像往常那樣早早出發,而是等到日上三竿,鎮上幾家商號的車馬都套好準備啟程時,才加入其中。
果然如佟誠達所料,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南下車隊規模不小,有七八輛馬車、十幾輛騾車,還有幾十號騎驢、步行的行人,加起來近百人。
佟誠達與幾個領頭的商隊管事略一交涉,展示了富興鏢局的鏢旗(雖然現在只剩他們五人)。
對方見他們精悍有力,便欣然同意他們加入,位置被安排在車隊中段,前後都有照應。
車隊浩浩蕩蕩駛出青石鎮南門。
官道兩旁,果然如昨日那商隊所言,流民的身影比前幾日更加密集。
他們或麻木地蹲坐在路邊,或踉蹌著跟隨車隊行走一段,伸出枯瘦的手,口中喃喃乞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