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轉過山道彎口,果然見到一隊約二十餘人的精悍騎手肅立道旁,人人勁裝佩刀,紀律嚴明。
為首一名將領模樣的中年男子正與激動迎上的墨塵快速交談,目光不時關切地投向被墨塵護在身後的蘇雲澈。
塵埃落定,蘇雲澈整理了一下略顯寬大的衣衫,這還是林晚晚給他買的。
走到林晚晚面前,端端正正,長揖到地。
這一禮,鄭重無比。
“林娘子。”少年抬起頭,臉上己褪去了許多逃亡時的倉惶與驚懼,顯露出幾分屬於天潢貴胄的沉靜氣度。
“這一路,多蒙娘子數次搭救,庇護周全。若非娘子仁心高義,施以援手,我主僕二人,恐難支撐至今。此恩此德,雲澈沒齒難忘,必當厚報。”
他頓了頓,清澈的目光看著林晚晚,坦然道:“蘇,乃家母姓氏。我本姓蕭,名雲澈。”
蕭,國姓。此言一齣,雖未明言身份,其分量己不言而喻。
林晚晚並未露出太多驚色,只微微頷首:“世子言重了,不過是恰逢其會,略盡綿力。”
蕭雲澈見她如此鎮定坦然,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他解下腰間那枚林晚晚曾見過的、雕工繁複精美、隱有奇異圖騰的玉佩——那曾是他貼身珍藏、象徵身份的信物,雙手奉上。
“聽聞林娘子欲往吳州定居,”少年聲音清朗,“此玉佩,乃家母陪嫁之物。娘子日後若在吳州,乃至江南地界,遇有何等難處,或需人手相助,憑此玉佩,凡蘇氏門下之人,見佩如見家母,任憑娘子差遣。”
這承諾,分量極重。
幾乎是以攝政王妃的權威,為她鋪開了一張無形的庇護網。
林晚晚沒有矯情推辭。
她深知在這世道,尤其是即將紮根的陌生之地,有這樣的倚仗意味著什麼。
她伸出雙手,鄭重接過那枚尚帶著少年體溫的玉佩,觸手溫潤,似有暖流。
“如此,便多謝世子厚贈。”
她坦然收下,目光清正:“願世子此行順利,早日與家人團聚,也願王爺早日康復,社稷安穩。”
蕭雲澈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次拱手:“借林娘子吉言。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說罷,他不再耽擱,在墨塵及那一隊精銳的簇擁下翻身上馬。
馬蹄嘚嘚,揚起些許塵土,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盡頭,趕往他們命運的下一站。
林晚晚握著手中微涼的玉佩,目送煙塵遠去,心中並無太多離愁,反倒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她轉身,看到陳清文不知何時又站到了她身側,依舊安靜地望著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停留片刻,又移回她的臉上。
她將玉佩小心收好,對佟誠達道:“佟鏢頭,咱們也繼續趕路吧。離江南,越來越近了。”
車隊再次啟程,朝著魚米之鄉,朝著他們謀劃中的新家園,平穩行去。
車軲轆壓在官道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彷彿在碾過舊日的顛沛,駛向一個或許依舊未知、但己握有幾分底氣的未來。
……








